林晚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睁开眼的瞬间,还有一刹那的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想起自己已经得救了。
林晚才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位。
林汀汀“唔……”
身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林晚偏过头,就看到林汀汀趴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着,脸压在手臂上睡得正香,。
这个傻汀汀,说好了让她回去休息,结果还是留下来了。
她没有叫醒林汀汀,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手腕上的伤在药效过去后开始隐隐作痛,但林晚不在乎。这点疼,和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时那种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沛沛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看到林晚清醒地靠在床头,她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
林沛沛“醒了?”
林晚点点头,对她笑了笑。
林沛沛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着林晚的脸色。睡了一夜之后,那张脸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虽然还有疲惫,但比昨天好太多了。
林沛沛“感觉怎么样?”
林晚“好多了,就是手腕有点疼,别的没事。”
林沛沛点点头,目光落在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林汀汀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林沛沛“她就这样睡了一夜?”
林晚“嗯,辛苦她了。”
林沛沛叹了口气,但眼神里分明带着心疼。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林汀汀的肩膀。
林沛沛“汀汀,醒醒。别趴着了,当心落枕。”
林汀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沛沛,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
林汀汀“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小晚醒了没——”
她转过头,对上林晚含着笑意的眼睛,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林汀汀“小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上厕所?”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晚被她逗笑了。
林晚“汀汀姐,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林汀汀也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红。她伸手摸了摸林晚的脸,又仔细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绷带,确认一切都在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林沛沛已经打开了保温桶,一股鸡汤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她从里面盛出一碗,递到林晚面前。
林沛沛“来,先喝点汤,补补身体。”
林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鸡肉的鲜甜和姜片的清香,熨帖了空了一夜的胃,也熨帖了那颗还带着些许后怕的心。
林晚“好喝。”
林汀汀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
林汀汀“哇,姐姐你什么时候炖的?昨晚不是让你回去早点睡吗?”
林沛沛“昨晚回去就炖上了,炖完都一点多了。”
林汀汀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挽住林沛沛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蹭了蹭。
林汀汀“姐姐你真好。”
林沛沛被她蹭得没办法,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
林沛沛“多大了还撒娇。”
林汀汀“在小晚面前我是姐姐,在你面前我是妹妹,撒撒娇怎么了?”
林晚看着她们俩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碗汤喝完,林沛沛又给她盛了小半碗粥。林晚慢慢吃着,感觉体力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三人同时抬头看去。
门被轻轻推开,景博站在门口。
景博“阿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晚“Kingsley。”
景博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血丝密布,眼眶泛着微微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林晚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平时那么冷静,那么理智,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林晚“我没事。”
景博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
景博“我知道……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只是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林汀汀和林沛沛对视一眼,很默契地站起身。
林汀汀“那个……我出去洗漱一下,姐姐你陪我啊!”
林汀汀说着,拉着林沛沛就往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景博依然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林晚“你怎么一直蹲着?起来坐。”
景博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景博“让我再待一会儿。”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晚“我真的没事了,Kingsley。你别这样。”
景博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身,在床边坐下。
景博“我妈一直在念叨你。说她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她撑不到现在。”
林晚“别这么说,伯母自己也很坚强。而且……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没有谁救谁。”
景博看着她,目光复杂。
景博“阿晚,对不起。”
林晚“你道什么歉?”
景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卷进来。那个黄志浩,他是冲着我来的。”
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Kingsley,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林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黄志浩,是他把自己的不幸怪在别人头上,是他选择了用犯罪来发泄仇恨。”
林晚“你不该因为他的错而自责。”
景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晚没给他机会,继续说。
林晚“而且你知道吗?在被绑的那两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林晚“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没有和你在一起,这次被绑的就是伯母一个人。她一个人,在那个破屋子里,被绑在深山老林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帮她,没有一个人替她想办法。”
林晚“她心脏病发作的时候,谁来救她?她撑不住的时候,谁来扶她?”
林晚看着他,眼神认真。
林晚“所以Kingsley,我很庆幸我在那里。很庆幸我能陪着她,能帮她,能和她一起逃出来。”
景博“阿晚……”
林晚“别自责了,我们都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景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景博“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稳定下来。
景博“阿晚,谢谢你。”
林晚对他笑了笑。
林晚“不客气。”
——
走廊里,林汀汀和林沛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林汀汀“姐姐,你说他们俩在聊什么?”
林沛沛“不知道。”
林沛沛淡淡地说。
林汀汀“你猜猜嘛!”
林沛沛“不猜。”
林汀汀“姐姐你真无聊。”
林沛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汀汀又开口了。
林汀汀“其实景教授也挺可怜的。明明是那个黄志浩的错,他心里肯定特别自责。”
林沛沛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林汀汀偏过头看她。
林沛沛“姐姐,你现在不怪他了?”
林沛沛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林沛沛“小晚喜欢他。”
林汀汀“就这个?”
林沛沛“就这个就够了。小晚的眼光,我信。”
林汀汀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汀汀“姐姐,你其实早就想通了,对不对?”
林沛沛没理她。
林汀汀自顾自地继续说。
林汀汀“你就是嘴硬。心里明明已经不怪了,面上还要端着。啧,傲娇。”
林沛沛“林汀汀!”
林汀汀“哎呀别打别打,我说的是实话嘛!”
林沛沛懒得理她,正要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看方向,正是朝林晚的病房来的。
林沛沛和林汀汀对视一眼,很默契地跟了进去。
病房里,景博已经站起身,退到一旁。林晚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又好了一些。
医生走到床边,先是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开始常规的检查。
医生“感觉怎么样?”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
林晚“好多了,就是手腕还有点疼,别的没什么。”
医生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林晚一一作答。
医生“情况不错,没有大碍。手腕上的伤按时换药,一周左右就能好。其他指标都正常,随时可以出院。”
林汀汀“太好了!小晚你听到了吗?可以出院了!”
林晚也笑了,对医生点点头。
林晚“谢谢医生。”
医生“不客气,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
医生叮嘱了几句,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后,林汀汀直接扑到床边,一把抱住林晚。
林汀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终于可以出院了!”
林晚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林晚“汀汀姐,我快被你勒死了……”
林汀汀这才松了松手,但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林沛沛走过来,看着林晚的脸色,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林沛沛“回家好好养几天,这几天别想工作的事,先把身体养好。”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了可以上班,但对上林沛沛那双认真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晚“……好吧。”
林沛沛“不是‘好吧’,是‘好’。我一会儿就去给你请假,一个星期。”
林晚“一个星期?!”
林晚瞪大了眼睛。
林晚“沛沛姐,我没事了,真的不用——”
林沛沛“你说了不算。医生让你出院,是说你没有生命危险了,不是说你可以马上回去值夜班。急诊科什么强度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你是想把自己累垮吗?”
林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林汀汀“就是就是!姐姐说得对!小晚你就乖乖听话,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息休息。”
林晚看看林沛沛,又看看林汀汀,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这两个姐姐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林晚“好,听你们的。”
林沛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林沛沛“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顺便请假。”
林晚“沛沛姐,我自己去就行——”
林沛沛“坐着别动,你是病人。”
门关上了。
林汀汀冲林晚挤挤眼,一直站在旁边的景博,这时才开口。
景博“阿晚,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晚“好,我知道了。”
景博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景博“别急着回去上班,身体要紧。”
林汀汀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林汀汀“景教授,你就说这个啊?”
景博被她问得一愣。
景博“怎么了?”
林汀汀“没什么没什么。”
林汀汀摆摆手,笑得一脸促狭。
林汀汀“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务实的。”
景博听出她话里有话,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但没有接茬,只是看着林晚。
没过多久,林沛沛就回来了。
林沛沛“手续办好了,出院单在这里假也请好了,你们主任说让你好好休息,不急着回来。”
林晚“谢谢沛沛姐。”
林沛沛摆摆手,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
林沛沛“行了,汀汀,你帮小晚换衣服。我去开车,门口等你们。”
林汀汀“好嘞!”
林沛沛拎着保温桶往外走,经过景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沛沛“景教授。这两天……谢谢你了。”
景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景博“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阿晚她……都是因为我……”
林沛沛“行了。”
林沛沛打断他,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景博“小晚没事就好。你要是真想谢,就好好对她。”
景博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景博“我会的。”
林沛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林汀汀突然凑到林晚耳边,小声说。
林汀汀“姐姐这是认可他了吧?”
林晚脸又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林晚“别乱说。”
林汀汀嘿嘿笑了两声,拿起床边的衣服递给她。
林汀汀“快换衣服吧,姐姐还在下面等着呢。”
林晚接过衣服,看了景博一眼。
景博很自觉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景博“我……我去门口等着。”
他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汀汀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林汀汀“还挺有礼貌的嘛。”
林晚没理她,低头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