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博盯着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却又绷紧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们还活着,但那个画面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她们正在经历着什么。
景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卢天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画面中抽离出来,转向技术人员。
卢天恒“马上分析视频!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技术人员立刻投入工作。
卢天恒又看向景博。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正隔着屏幕,正在努力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
我们还活着。
我们等你。
卢天恒默默起身,给林沛沛和林汀汀打去电话,既然现在有了林晚的消息,作为家属的她们有权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目前林晚怎么样了,但至少确认了带走林晚的和蒋慧珠的是同一个人。
有了线索,就表示有了救人的希望!
景博“Gordon,能不能把这段视频复制一份给我?我想拿到实验室里分析一下。”
卢天恒看向他,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重案组的高级督察,他当然知道物证的重要性。但作为朋友,他更理解景博此刻的心情。
更何况,景博不是普通人。他是物理学教授,之前帮重案组破过不少案子,对影像分析、声波处理这些,说不定真能发现一些警方忽略的线索。
卢天恒“行。”
卢天恒点头,转身对技术人员示意。
卢天恒“给景教授复制一份,完整的,最高画质。”
技术人员应了一声,开始操作。
就在景博和卢天恒、徐小丽准备出发去港大实验室的时候,林沛沛和林汀汀一前一后冲进了进来。
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林沛沛眼眶泛红,但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林汀汀则完全绷不住了,脸上泪痕未干,看到景博面前的电脑屏幕,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汀汀“小晚呢?小晚怎么样了?Lo Sir说你们收到视频了……”
林汀汀的声音发颤,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里,林晚被绑着靠在破旧的墙边,脸色苍白,额角带伤。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林沛沛也看到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卢天恒叹了口气,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卢天恒“……所以我们现在正要拿视频去分析,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林沛沛深吸一口气,看向景博。
林沛沛“我也去。小晚是我妹妹,我一定要救她回来。”
林汀汀也立刻反应过来,用力点头。
林汀汀“对!我也去!我是法证部的,虽然经验没高Sir那么丰富,但看痕迹、分析画面这些我学过!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她说着,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起来。
卢天恒看向景博。
景博点了点头。
卢天恒“走吧。”
一行人驱车前往港大物理系的实验室。
景博的实验室在物理楼顶层,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空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墙上挂满了白板和公式,角落里堆着成摞的学术期刊。
景博径直走到一台电脑前坐下,将视频文件导入。
其他人围在他身后,屏息等待。
景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视频一帧一帧地分解、放大、增强。
墙壁上的裂缝、墙角的那片污渍、地面的纹理、光线的角度,甚至林晚和蒋慧珠身上衣服的褶皱。
每一帧都被反复查看,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极限。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墙壁上的裂缝太过普通,大概所有的废弃村屋几乎都有这样的裂缝。
那片污渍只能说明墙体渗水,却无法定位具体位置。
光线的角度只能推断出气窗的大致朝向,但这样的朝向在成百上千栋建筑里都能找到。
景博不死心,又调出音频分析软件。
绑匪的声音经过了重度变声处理,完全失真,无法还原。背景音里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线索,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能提供位置信息的噪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一遍。
两遍。
三遍。
景博的手指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缓缓靠向椅背。
林汀汀咬着嘴唇,眼眶又开始发红。
林沛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林汀汀的肩上。
徐小丽叹了口气。
徐小丽“绑匪太狡猾了。这个视频……是刻意处理过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任何线索。”
卢天恒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这个绑匪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五秒钟的电话,无法定位;精心剪辑的视频,没有多余信息。这不是普通的绑匪,这是有备而来、步步为营的人。
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们依然不知道人在哪里,不知道绑匪是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另一边,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让林晚的肩颈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努力偏着头,透过那扇车窗,死死盯着外面的景物。
一开始,她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屋和农田,偶尔有摩托车或货车从对面驶过。但随着车子越开越远,那些人为的痕迹渐渐稀少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旁的景色从农田变成灌木丛,又从灌木丛变成越来越茂密的树林。
山。
黄志浩在往山里开。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黄志浩会把她们带到另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甚至他可能会直接带着她们去某个地方,和景博进行人质交换。
那样的话,至少还有机会。
可是现在——
车子在往山里开。
越来越偏僻,越来越荒凉,越来越远离一切人烟。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蒋慧珠。
蒋慧珠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惨白,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而紊乱。
她的嘴唇被胶带封着,无法说话,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都在告诉林晚同一个事实——
她撑不了多久了。
林晚想叫黄志浩停车,想告诉他蒋慧珠需要药,需要医生,需要立刻停下来!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封住了她所有的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慧珠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的那一刻,林晚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黄志浩拉开车门,跳下车,绕到后车厢。
“哐”的一声,后车门被打开,这让林晚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山坳。
四周是连绵的山峦,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没有房屋,没有电线杆,没有路牌,没有任何能表明位置的标识。
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车的土路,蜿蜒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详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黄志浩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把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林晚被绑住的手脚让她无法保持平衡,几乎是摔出来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黄志浩没有看她,转身又去拖蒋慧珠。
蒋慧珠被他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几乎站不住。她踉跄了几步,膝盖一弯,直接跪倒在地。
林晚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靠近她。
可她动不了。
黄志浩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们。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林晚仰起头,死死盯着他。她想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你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
黄志浩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开口时,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黄志浩“不是想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黄志浩“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