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日间服用的药物仍在发挥作用,尽管已经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夜幕刚刚降临,林晚的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她强撑着洗漱完毕,几乎是刚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困在那些令人窒息的噩梦中,而是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
梦里的阳光格外明媚,她发现自己正站在童年时代居住的那条老街上。
梧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乐琪"发什么呆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猛地转身,看见乐琪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她们高中时最爱的那条碎花裙子,笑容灿烂得如同从未离开过。
林晚"乐琪..."
林晚的声音哽咽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乐琪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乐琪"走吧,我们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她们沿着老街慢慢走着,路过中学时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店门口还是那个熟悉的招牌,老板娘依然在柜台后忙碌着。
乐琪"记得吗?你第一次请我喝奶茶就是在这里。你要了珍珠奶茶,我要了草莓味的。"
林晚点点头,眼眶发热。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此刻都鲜活地浮现出来。
接着,场景转换到大学的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书架上跳跃。
她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医学书籍。
乐琪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林晚。
乐琪"你总是这么用功,连周末都不放松。"
林晚"你不是也一样?总是陪着我在这里自习。"
乐琪"因为我知道,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梦境继续流转,最后,她们来到了那片林晚第一天到澳门时来的那片海边。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声响。
乐琪转过身,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乐琪"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林晚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些年来,她始终无法释怀没能见到乐琪最后一面的遗憾。
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乐琪“‘万一我出什么事情了,林大医生可一定要救活我。’其实我挺后悔说这句话的,我没想到一个玩笑会成为你的负担。”
停下脚步,乐琪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得如此真实。
乐琪"别难过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生命中有很多来不及说再见的时刻,但重要的是,我们都好好珍惜过彼此。"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林晚紧紧抱住好友,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思念都倾诉出来。
在这个迟来的告别里,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释然。
乐琪"你要好好的,连我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林晚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乐琪的肩头。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发现乐琪的身影正在渐渐变得透明。
乐琪"再见..."
乐琪微笑着,身影逐渐消散在夕阳的余晖中。
与此同时,在仓库的另一端,熙蒙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加密聊天窗口里,"T"的头像还在不停闪烁,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复了。
T所以?人已经安顿好了?
T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去陪你的"心上人"了吧?
T喂喂?
熙蒙烦躁地关掉了聊天窗口。不知为何,今晚他总是心神不宁,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林晚白天发烧时虚弱的样子。
他站起身,在监控室里踱步。墙上的监控画面显示,林晚的房间一片漆黑,她应该已经睡下了。
但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鬼使神差地走向她的房间。
熙蒙放轻脚步走近,原本只是想确认她的烧退了没有,却在靠近时怔住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缓缓没入枕间。
熙蒙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就因为被他强行带来这里,连在睡梦中都感到委屈吗?
熙蒙"就这么想离开吗?"
他低声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睡梦中的林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唇角却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睡颜。
此时的林晚褪去了平日的戒备与疏离,显得格外柔软。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完全不像是在做噩梦的样子。
熙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他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林晚在梦中轻声呢喃。
林晚"乐琪...再见..."
熙蒙的手顿在半空。乐琪——他记得这个名字,在调查林晚的资料时看到过,是她那个已经去世的好友。
资料显示,她们情同姐妹,乐琪的意外去世对林晚打击很大,甚至可能是她辞去医生工作的原因之一。
原来,这滴眼泪不是为他而流。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睡梦中的林晚似乎已经完成了那个重要的告别,眉宇间带着释然的平和。
这样的她,与他认知中那个总是带着戒备的样子判若两人。
熙蒙想起资料中林晚和乐琪的合照,两个年轻女孩在海边笑得无忧无虑。
那时的林晚,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光芒。
而现在的她,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这个认知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或许,他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只能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她牢牢地留在视线范围内。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林晚又轻声说了一句梦话。
林晚"我会好好的..."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熙蒙心上。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最终,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关门声轻轻响起,房间里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