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之中，秋生握着桃木剑的手缓缓垂下，剑身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剑尖拄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浑身是汗，衣衫被血水与尘土浸透，精疲力尽地坐在姑妈冰冷的尸体旁，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声在寂静的幻境中格外清晰。
黑影们并未上前，只是狞笑着围在四周，仿佛在欣赏他的绝望。秋生低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姑妈的遗言在耳边回响，茅山戒律的条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护国安民，道之根本”“戒杀惜生，心诚则灵”“道心者，当以苍生为念，不以私怨为仇”。
他想起小时候，姑妈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在他决定拜九叔学道时，姑妈虽满眼担忧，却还是连夜为他缝制了道袍，叮嘱他：“秋生，学道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那些受苦的人。”他想起九叔在教他戒律时说的话：“修道之人，难免遇到私怨情仇，但道心不能偏，若为了一己之恨滥杀无辜，与邪祟何异？”
一滴泪水落在地上，秋生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站起身，虽依旧疲惫，却挺直了脊梁，桃木剑在手中握得稳稳当当。
“你说的对，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彻底战胜你。”秋生看着眼前的黑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我还年轻，还有时间修炼。一天不行，我就练两天；一年不行，我就练十年；哪怕耗尽一生，我也绝不会放弃。”
他看向姑妈的尸体，眼中满是温柔与愧疚，随即转向黑影，语气愈发坚定：“姑妈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待我如亲子，我自然要为她报仇。可我明白，她的遗愿不是让我沉溺于仇恨，而是让我做一个正直的道士，保护更多像她一样善良的人。”
“你用卑鄙的手段害死姑妈，日后必然还会用同样的方式伤害更多无辜百姓。”秋生的声音渐渐提高，响彻整个幻境，“我今日虽杀不了你，但我会记住这份仇恨，更会记住我的使命。道的本心，从来不是狭隘的复仇，而是救苦救难、守护众生。我对姑妈的爱，是小爱；而守护天下苍生，才是我作为茅山弟子的大爱。”
他举起桃木剑，剑尖直指黑影，眼中闪烁着道心的光芒：“你以为杀了姑妈就能摧毁我的道心？你错了！你只会让我更加坚定——与邪恶斗争到底，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终究是狭隘了，不懂道之大义，更不懂人心之坚！”
话音落下的瞬间，秋生身上爆发出淡淡的金光，姑妈的尸体渐渐化为光点，融入他的体内，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节节败退，最终化为黑烟消散。幻境破碎，水镜中的画面恢复清明，秋生的身影在镜中渐渐清晰，眼神沉稳，道心澄澈。
三清殿前，大师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拂尘轻轻一摆，赞道：“好！好一个‘小爱藏心，大爱济世’！秋生这孩子，终究是勘破了亲劫，道心归真了！”
九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眉头舒展，眼中满是欣慰，点了点头：“他虽性情跳脱，却重情重义，如今能明白道之大义，分清私怨与使命，实属难得。这一关，他过了！”
四目师叔也收起了调侃的神色，笑道：“没想到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没辜负九师弟的教导。”
钟发、鹧鸪、千鹤等诸位道长也纷纷点头称赞，水镜前的凝重氛围因秋生的通关而缓和了许多。可众人的目光很快又回到水镜上，那里依旧是其他弟子的梦境场景——张大胆仍在愧疚中无法自拔，糯米还困在灵根尽失的绝望里，东南西北四兄弟依旧在失去师父的痛苦中挣扎，嘉乐的哭声还在幻境中回荡，而蓝天的画面，依旧是一片神秘的空白。
“秋生虽过，可其他孩子还在苦战。”大师兄神色重新变得肃穆，“道心试炼，生死一线，我们能做的，只有静静守候，希望他们都能像秋生一样，勘破心障，守住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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