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清晨的凉气裹着些许草木气息涌了进来,蓝天、秋生、文才三人一前一后跨进门,脚步还带着几分仓促的虚浮。一路疾跑过来,三人早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领。
大堂的门虚掩着,不等他们主动上前,就见九叔一袭青色道袍,端坐在堂中那张老旧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摩挲着一串桃木剑,神色平静,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阳光透过窗格,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显得有几分肃穆。
“师父!”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毕竟昨晚偷偷溜出去的事,终究是心虚。
九叔抬了抬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到堂中那张八仙桌旁。桌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旁边摆着三个粗瓷茶杯,壶身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沏好没多久。秋生率先拿起茶壶,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出来,他连忙稳住动作,给文才倒了一杯,又给蓝天满上,最后才给自己斟了一杯。三人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几口下肚,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才算压下了一路的燥热和心慌,也稍稍缓解了清晨的寒意。
放下茶杯的瞬间,九叔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秋生,昨天在姑妈家玩的开心吗?”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站成一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疲惫和松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紧张。蓝天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秋生,眼神示意他赶紧回话,千万别露馅。
秋生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僵硬:“开、开心!非常开心!姑妈待我们可好了,还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九叔的神色,生怕被看出破绽。
九叔慢悠悠地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三人面前,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他们,像是在审视什么。秋生和文才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唯有蓝天,虽然也紧张,却忍不住抬眼瞅了瞅师父,总觉得他这笑眯眯的模样背后,藏着些不对劲的东西,那笑容看似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可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师父向来疼他们,顶多就是念叨几句。
就在这时,九叔突然转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从身后的墙角抄起一根早已备好的竹鞭。那竹鞭通体黝黑,带着常年使用的油光,鞭身结实,一看就力道十足。
“师父?”蓝天心头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九叔一把抓住了胳膊。九叔的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下一秒,就被按在了旁边的长凳上。
“开心是吧?”九叔的语气瞬间变了,没了之前的温和,满是严厉,话音未落,竹鞭就“啪”的一声抽在了蓝天的屁股上。
“嗷——!”蓝天疼得猛地一蹦,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堂,“师父!疼!别打了别打了!”
九叔却没停手,竹鞭一下接一下,力道丝毫不减,一边打一边训斥:“我让你们开心!师父这就用竹鞭,让你们更开心!昨晚是不是觉得出去耍比在姑妈家痛快多了?!”
“疼疼疼!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蓝天疼得浑身发抖,一边嗷嗷惨叫,一边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长凳边缘,使出了浑身力气,活像一头被按住的野猪,蹬着腿想要挣脱束缚,“放开我!师父饶命啊!”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一扭身子,竟真的从九叔的手里挣脱了出来。他也顾不上屁股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到旁边的柱子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平日里练的轻功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眨眼间就攀上了最近的房梁,稳稳地蹲在上面,双手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九叔看着房梁上缩成一团的蓝天,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竹鞭往房梁上抽了几下,可竹鞭根本够不着,只能徒劳地发出“呼呼”的声响。“你下不下来?!”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威胁,“有种你就一直待在上面!”
“不下!打死也不下!”蓝天梗着脖子,可声音里的哭腔却暴露了他的害怕,只是屁股上的剧痛让他实在没勇气下去受罚。
九叔见状,知道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房梁上的蓝天,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秋生和文才身上。“好!你不下来是吧?”他冷哼一声,握着竹鞭就朝两人走了过去,“既然他想躲,那就你们两个替他受着!”
秋生和文才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叫:“师父饶命啊!我们错了!别打了!”两人围着八仙桌绕来绕去,脚步慌乱,时不时还撞在一起,狼狈不堪。九叔握着竹鞭在后面紧追不舍,竹鞭落下的“啪啪”声和两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大堂里顿时乱成一团。
文才跑得慢,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几鞭,疼得他眼泪直流,嘴里不停喊着:“师父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乖乖练功!”秋生也好不到哪里去,胳膊上被抽中一下,瞬间红了一道印子,跑得更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九叔毕竟年纪不小了,追着两人跑了这么久,早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竹鞭的手也有些发软。他停下脚步,将竹鞭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震得两人浑身一哆嗦,也不敢再跑了,乖乖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去哪里了!”九叔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十足,“你们三个,给我出去院子里跪着!我亲自监督!少跪一刻都不行!”
三人耷拉着脑袋,互相搀扶着走出大堂。蓝天也从房梁上溜了下来,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屁股,和秋生、文才一起并排跪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去,石板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膝盖往上蔓延,可他们谁也不敢吭声,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惩罚,心里暗自后悔昨晚的冲动。九叔则站在屋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神色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