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中,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疯狂地向前飞掠。对永生者而言,数年、十数年不过弹指,但此刻这“弹指”间充斥的,却是接连不断的、沉闷的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在无限城永恒的寂静之上。
蓝色彼岸花,那传说中能调和阴阳、赐予鬼王无畏阳光之力的希望之花,依旧杳无踪迹。无惨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包括他自己,近乎疯狂地搜寻着每一丝可能的线索,从古籍残页到荒野秘闻,从人类学者的笔记到深山隐士的传说,但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更加焦灼的暴怒。那朵花,仿佛只存在于虚幻的寓言中,嘲笑着他千年的执着。
而另一方面的损失,则更为直接、更为惨痛,如同钝刀割肉,一次次削弱着他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鬼杀队的攻势,在经历了一段看似胶着的时期后,突然变得凌厉而精准。尤其是那个名为“灶门炭治郎”的少年,如同灾星,又似利刃,总能在关键之处出现,与他的同伴们一起,将无惨麾下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弦”之鬼,逐个击破。
先是下弦,早已在之前的清剿中损失殆尽,不足为虑。紧接着,是上弦之陆——堕姬与妓夫太郎,兄妹双鬼,在花街的烈焰与悲鸣中化为灰烬。然后是上弦之伍——玉壶,他那扭曲的艺术与诡谲的血鬼术,最终在冰冷的湖水与凛冽的刀光下破碎。上弦之肆——半天狗,分身无数,狡诈异常,却也难逃被逐一斩灭、本体溃散的命运。
如今,屹立于无惨王座之下的,仅剩下最后三位。上弦之叁——猗窝座,对武道与变强有着纯粹到扭曲的执着;上弦之贰——童磨,笑容虚伪,以“救赎”为名行吞噬之实;以及最强之上弦之壹——黑死牟,沉默如山,六目皆剑,追寻着那道数百年前未能企及的月光。
无限城最深处的殿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鸣女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发出单调而滞涩的音节。无惨高踞于王座之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的猩红,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幽暗、更加暴戾。他看着下方仅存的三位上弦,目光缓缓扫过猗窝座眼中不屈的战意、童磨那万年不变的虚伪微笑、以及黑死牟沉默如磐石的身影。
损失太惨重了。这是数百年来,不,是自继国缘一那个时代之后,他遭受的最为剧烈、最为连续的挫败。上弦之鬼,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刀,是力量与统治的象征,如今却折损过半。一股混杂着震怒、不解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搅动。鬼杀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难缠?那些柱,那些剑士,他们的成长速度,配合的默契,尤其是……那个戴耳饰的小鬼!
灶门炭治郎。
这个名字如同毒刺,深深扎在无惨的心头。每一次上弦折损的消息,几乎都或多或少与这个少年有关。他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气运,总能绝处逢生,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甚至能影响身边同伴的意志。无惨清晰地记得上次短暂交锋时,那少年眼中熊熊燃烧的、毫不妥协的恨意与决心。那不是对强者的恐惧,而是对“邪恶”本身的、最纯粹的讨伐意志。这种意志,比任何精妙的剑技或强大的血鬼术,都更让无惨感到……不适。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影子。
“废物。” 冰冷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不高,却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冻结了一瞬。无惨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下方的三鬼,“连一群苟延残喘的人类都清理不干净,反倒折损至此。我要你们,有何用?”
猗窝座咬牙,头垂得更低,拳骨捏得咯咯作响。童磨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黑死牟沉默依旧,唯有那六只妖瞳,在阴影中泛着冰冷的光。
无惨没有继续斥责,那毫无意义。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烦躁与……隐约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掌控了数百年的轨道。他挥了挥手,三鬼如蒙大赦,无声地退入空间的涟漪,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