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枫也僵住了。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枫叶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像滴入清水的胭脂,瞬间染红了整张脸。
她能感觉到——刚才她的嘴唇碰到了什么。冰冷的,光滑的,带着童磨特有的、淡得像月光一样的气息。
是童磨的脸颊。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慌乱、不知所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后退,想道歉,想解释这只是个意外,但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童磨也愣住了。
他活了数百年,被无数人触碰过——信徒跪拜时触碰他的衣角,女性信徒痴迷地想要触碰他的手,敌人在战斗中试图触碰他的要害。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是厌恶,不是冷漠,甚至不是玩味。
而是一种陌生的、温暖的、让他心脏(如果鬼真的有心脏的话)骤然收紧的悸动。
他的脸颊上,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度。不,不是仿佛——是真的。那份属于人类的温暖,透过冰冷的皮肤,渗入更深的地方,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他看着她。
看着雾岛枫涨红的脸,看着她慌乱得不知该往哪里“看”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美丽,脆弱,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致命的诱惑。
然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童磨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扑通,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要冲破那早已停止跳动的胸膛。
这是心跳吗?不,鬼没有心跳。但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要伸手去按自己的胸口确认。
他看着雾岛枫害羞的小模样,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的可爱动作,忽然,一个灿烂的、毫无伪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那不是他惯常的完美假笑,不是他面对信徒时的慈悲微笑,不是他执行任务时的冰冷弧度。
而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带着少年般青涩喜悦的笑容。
“枫,”他开口,声音里有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笑意,“你真的好美。”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雾岛枫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童磨在夸她美?用那种……那种她从没听过的、带着笑意的、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的声音?
脸上的红晕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童磨看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那种剧烈的悸动更加强烈了。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她绞着衣角的手。
那只手很热,手心有细密的汗,微微颤抖着。
“枫叶掉了。”童磨轻声说,用另一只手捡起那片掉落的枫叶,轻轻放回她掌心。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颤。
雾岛枫握着那片枫叶,指尖能感觉到叶片上清晰的脉络,也能感觉到自己手心不正常的温度和潮湿。她想抽回手,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但童磨的手轻轻握着她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不,不是无法挣脱。
是她不想挣脱。
“对、对不起……”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很小声,很破碎,“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童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他很高兴。这个念头清晰地在心中浮现——很高兴有这次意外,很高兴能感受到她的触碰,很高兴能看到她为他脸红的样子。
雾岛枫听到他的笑声,脸更红了。她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阳光慢慢移动,从廊下移到庭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莲花的清香,也带来秋天第一缕凉意。
童磨依然握着她的手,依然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温柔得像要将人融化。
“枫,”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雾岛枫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望”向他。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此刻的他,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为、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童磨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雾岛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在那不会跳动的心脏位置。
“因为这里,”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好像又开始跳动了。”
雾岛枫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物,能感觉到衣料下冰冷的皮肤,和某种更深处的、难以言喻的震颤。
她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太过汹涌、太过陌生的情感,冲破了所有防线。
“童磨……”她哽咽着,泪水滑落脸颊。
童磨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指尖冰冷,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别哭,”他说,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温柔,“我会心疼的。”
这句话让雾岛枫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任由他拭去她的泪水,任由这陌生而甜蜜的情感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