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世极乐教时,夜色已深。
童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庭院里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莲花。他的手探入衣襟,触到那个贴身携带的香囊——雾岛枫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他想起无惨的话:“干什么都可以。”
宽容吗?不,是漠视。就像人类允许宠物在院子里玩耍,只要不跑出栅栏,只要记得回家吃饭。
他想起雾岛枫的脸,想起她无神的眼睛里映出的、属于他的倒影。想起她笑着说“我们一起”时的神情,想起她靠在他怀里听雨声时的安静。
然后他想起那些任务。想起柱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想起人类临死前的惨叫,想起无惨冰冷的命令。
“你要尽心啊。”
童磨闭上眼,七彩眼眸隐藏在眼帘下。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空白。
他走到那个隐秘的角落,打开漆木盒。里面整齐地放着雾岛枫送的所有东西——香囊,荷包,帕子,书签。每一样都保存得很好,像最珍贵的宝物。
他拿起那个香囊,凑到鼻尖。干枫叶和香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清新中带着微苦,像她。
甜吗?
是的,甜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什么。
但也苦。苦得像知道这份甜蜜悬在一根细线上,而线的另一端,握在无惨手中。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雾岛枫。她摸索着走过长廊,似乎在找他。童磨迅速收起所有表情,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拉开纸门。
“童磨?”雾岛枫停在门外,无神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你回来了?”
“嗯。”童磨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在他冰冷的掌心像一只小鸟,“怎么还没睡?”
“听到你房间有声音,就过来看看。”雾岛枫小声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房间,“今天……顺利吗?”
童磨看着她担忧的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想告诉她,不顺利,一点都不顺利。想告诉她无惨知道了,想告诉她他们的每一刻甜蜜都在被监视,想告诉她这份感情就像走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落。
但他没有。
他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
“很顺利。别担心。”
雾岛枫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这个动作很轻,却让童磨整个人僵了一瞬。
“那就好。”她小声说,脸埋在他胸前,“我做了新的书签,绣了并蒂莲。明天拿给你看。”
“好。”童磨闭上眼,感受着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暖着他冰冷的躯体。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庭院陷入更深的黑暗。莲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洁白无瑕,出淤泥而不染。
但童磨知道,淤泥从未远离。
它就在脚下,随时可能将他,和她,一起吞噬。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份被允许的甜蜜中,尽心完成那些血腥的任务。
为了活下去。
为了让她也活下去。
哪怕这份活着,本身就建立在无数死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