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一

童磨斜倚在镶嵌着螺钿的檀木座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殿内的熏香是精心调制的莲花香，混着几不可闻的甜腥——那是他昨日享用过的“信徒”残余的气息。跪在下面的妇人声泪俱下，诉说着丈夫如何被邻里冲突夺去性命，凶徒如何逍遥法外，而她心中的恨意如何日夜啃噬着她。

“我想和他同归于尽。”妇人说这话时，声音是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

童磨微笑着，那笑容完美得像画上去的。他的七彩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无垠的虚无。他早已听惯了这些人类的苦难，它们像流水般从他心头淌过，留不下痕迹。直到妇人的手轻轻搭在旁边少女的肩上。

“只是……我放心不下我的女儿，雾岛枫。”

童磨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那盲女身上。

少女跪坐在母亲身侧，姿态有一种不自然的端正，像是长期训练自己以弥补视觉的缺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淡紫色和服，袖口绣着几片枫叶，针脚细密却已磨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童磨不得不承认，妇人所说的“世间难得的美丽”并非虚言。即便以他品尝过无数女性的眼光来看，这张脸也属上乘。肌肤如初雪般白皙剔透，睫毛长而浓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唇是淡淡的樱花色。若不是那双眼睛——那双明明睁着，却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她几乎是个完美的造物。

有趣。童磨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波动。一个美丽的盲女，像精致易碎的人偶，却又因缺陷而更加独特。

“枫小时候发生了意外，眼睛从此就……”妇人的声音哽咽了，“很多人因为她容貌上门求娶，可那些人都品行不端。我一直拖着，拖到现在她成年了。如今，我……我实在自私，想随她父亲去了。只能将枫托付给万世极乐教，求教主收留她，给她一个安身之处。”

童磨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轻轻颔首：“苦难之人来到极乐净土，乃是缘分。我答应了。”

妇人重重磕了个头，额骨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她起身，转向女儿。枫似乎预感到什么，手在空中摸索着抓住母亲的衣角。

“枫，”妇人开口，声音里有种决绝的温柔，“以后你要好好听教主的话。妈妈要去找爸爸了，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雾岛枫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无神的眼睛徒劳地睁大，仿佛想透过黑暗看见母亲的表情。泪水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嘴唇颤抖着，握着母亲衣角的手关节发白。

“请原谅妈妈的自私！”

妇人眼含泪水，狠下心，一根一根掰开女儿的手指。那只手曾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紧握着她，那只手曾摸索着为她梳头、做饭，那只手如今正徒劳地试图挽留。

“妈妈……”枫的声音哑了，像破碎的琉璃。

妇人抽回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殿门口。她的脚步起初很快，几乎是跑，但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瞬。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童磨看见了。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人类这种矛盾的行为——决绝与不舍，自私与深爱，如此复杂，如此无谓。

“妈妈！”枫慌乱地向前扑去，差点摔倒。她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想要抓住已不复存在的温暖。但回应她的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最终门扉合上的沉重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