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二十四

接下来的几天，新世界的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百兽海贼团的巡逻队像一段不和谐的插曲，匆匆而过，未留下更多波澜，却在小灵儿本就脆弱的心湖里投下了恐惧的余震。她变得更沉默，更易惊悸，对香克斯的依赖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寸步不离。香克斯成了她与外界之间一道坚实的屏障，也是她唯一敢于稍稍卸下心防的港湾。

白胡子海贼团终究不能长久滞留。身为四皇，他们有自己的航线、领地与责任。起航的号角即将吹响。小灵儿在短暂的相处中，似乎也对艾斯口中那个热闹而充满“家庭”氛围的莫比迪克号产生了一丝模糊的好奇与向往，但那向往很快被更庞大的、对未知人群与环境的恐惧所淹没。她想起艾斯提到路飞已经出海，正在朝着伟大航路前进，眼中掠过一丝微弱却执着的亮光。路飞……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嚷嚷着要成为海贼王的弟弟，她也很想见。

至于萨博……艾斯和香克斯都默契地没有过多提及。革命军干部的身份太过敏感，行踪更是绝密。贸然联系或寻找，不仅困难重重，更可能为他带去无法预知的危险。小灵儿虽然思念，却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只能将这份牵挂深深埋藏，祈愿他能平安。

分别的时刻不可避免地到来。莫比迪克号的巨帆开始调整角度，庞大的船身缓缓转向。

艾斯站在两船之间临时搭起的舷板上，望着对面甲板上被香克斯半护在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小灵儿，胸膛里像有火在烧，有不舍，有愧疚，更有一种强烈的不甘——他不想再次与她分离。

“老爹！” 艾斯忽然转身，对着端坐在专属座椅上的白胡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坚定，“请允许我暂时离队！我想……留在姐姐身边！” 他没有说“保护”，但这个意思不言而喻。

甲板上一片寂静。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出声质疑。艾斯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姐姐的重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白胡子纽盖特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儿子。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扫过艾斯眼中不容错辨的恳切与决心，又掠过对面红发船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和红发男人沉默却极具存在感的守护姿态。

“咕啦啦啦……” 浑厚的笑声打破了寂静，“去吧，艾斯。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二番队的事务，暂时交给马尔科处理。”

“谢谢老爹！” 艾斯眼中迸发出喜悦的光芒，重重磕了个头，随即迫不及待地跳回雷德·佛斯号的甲板，几乎是冲到小灵儿面前。

“姐姐！我可以留下了！” 他眼中闪着光，像终于得到许可、可以守护珍宝的孩子。

小灵儿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

香克斯站在一旁，看着艾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小灵儿那抹因艾斯而起的笑容，心底某个角落，原本为即将“独占”小灵儿（至少是暂时）而微微松动的弦，又悄然绷紧了。艾斯的留下，意味着那个充满活力、执着甚至有些莽撞的“弟弟”，将正式、长期地介入到他和小灵儿之间。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艾斯点了点头表示接纳，但一种陌生的、混杂着不悦和隐隐烦躁的情绪，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

起初几天，这种情绪尚不明显。艾斯的陪伴确实让小灵儿的话多了些，笑容也显得更自然了一点。他会绘声绘色地讲述白胡子海贼团的各种趣事，会笨拙却努力地模仿乔兹的严肃或比斯塔的优雅，逗得小灵儿偶尔会弯起眼睛。香克斯看着，一方面欣慰于小灵儿状态的改善，另一方面，却发现自己与小灵儿独处的时间被大大压缩了。

以前，漫长的航程中，他可以在船长室里陪她看海，可以耐心地等她从呆滞中回神，可以一遍遍讲述那些或许她已经听过的往事。那些安静甚至有些凝滞的时光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可以用自己的节奏，一点点渗透进她封闭的世界。但现在，艾斯总是充满活力地出现，带来新鲜的、属于“外面”的故事和气息，他的存在感太强，他的关心太直接，他的“弟弟”身份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很多时候，香克斯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一个……背景。

这种被“挤占”的感觉，让香克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闷越来越清晰。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因何而来。是觉得艾斯打扰了小灵儿需要的静养？是觉得年轻人的方式太过毛躁，可能刺激到她？还是……仅仅因为，他不喜欢看到小灵儿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地吸引过去，即使那个人是她的弟弟？

疑惑像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矛盾在艾斯登上雷德·佛斯号的第一个晚上，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