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风，带着盐粒与硝烟的味道，却吹不散雷德·佛斯号甲板上弥漫的凝重。红发海贼团再次扬帆，航向却并非任何已知的冒险或争夺，而是那片笼罩在至高权力与神秘云雾中的禁地——圣地玛丽乔亚。他们的行动没有刻意隐藏，很快，新世界各方势力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红发”香克斯，为何突然率众逼近世界政府中枢？
船头，香克斯独自伫立，猩红的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独臂搭在栏杆上，目光似乎穿透了浩瀚的海面，落在遥不可及的红土大陆之巅。那里面没有平日的豪迈不羁，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郁与冰冷燃烧的决意。
本·贝克曼无声地走到他身侧，银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拂。他吸了一口烟，没有看香克斯，只是望着同一个方向，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你已经有了猜测。”
不是疑问，是陈述。
香克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低沉得如同远雷。他没有否认。“除了那个地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让卡普都束手无策。”
贝克曼当然明白“那个地方”指的是哪里。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很快被海风撕碎。“卡普不是已经去探过路了吗？一个月，什么也没发现。”
“玛丽乔亚太大，也太深了。”香克斯的视线依旧没有焦点，声音却冷了下去，“尤其是……最高权柄所在，伊姆大人之下，有几个家族拥有近乎独立的特权。其中，奈罗纳家族这一代的继承人，奈罗纳·瑟拉菲恩圣……”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寒意，“传闻他性格阴郁古怪，深居简出，却因血脉与伊姆大人的某种青睐，权力远超普通天龙人。他想在玛丽乔亚藏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特别’的人，未必需要闹得人尽皆知。卡普的巡查范围……触及不到那个层级。”
“瑟拉菲恩圣……”贝克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听到这个在天龙人内部也堪称禁忌的名字被如此直接地关联到小灵儿身上，心头也不由一凛。他知道香克斯的推断极有可能是真的。那种彻底的“消失”，那种对“特殊脆弱美感”可能产生的变态兴趣，都与那个传闻中苍白病态、收藏癖诡异的天龙人形象隐隐吻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草味充斥肺腑，试图压下那份随着猜测而翻涌的寒意与愤怒。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多了几分肃杀：“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对手是凌驾于世界政府之上的“神”，是拥有“绝对特权”、受到海军大将乃至整个军事机器保护的天龙人。闯入玛丽乔亚救人？那无异于向整个世界政府的统治秩序宣战，其后果，即使是四皇，也需掂量。
香克斯沉默了。海风卷过，吹动他额前的红发，露出那道标志性的伤疤。他望着那片仿佛永远无法抵达的、象征着权力与压迫的彼岸，良久，才缓缓地、近乎叹息地吐出一句：
“不知道。”
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没有周密算计的计划。只有这三个字，坦诚得近乎残酷，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着。
贝克曼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弧度。他摇了摇头，笑声低沉而短促，在海风中散开：“哈哈哈……还得是你。”
这就是香克斯。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营救，面对如山如海般的压力与危险，他会直言“不知道”，但这绝不意味着放弃或退缩。这“不知道”背后，是哪怕前路混沌未明、哪怕要撞得头破血流，也一定要去试试的决绝。是为了兑现多年前对那个脆弱婴儿的承诺，是为了找回那个曾被他视若珍宝、如今却可能身处最黑暗炼狱的家人。
红发海贼团，就这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与坚定，航向风暴的中心。他们的动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新世界乃至更高层面的权力圈中，激起了难以预测的涟漪。
而此刻，在那片被无数人仰望或诅咒的“圣地”深处，在奈罗纳家族奢华到令人窒息的行宫最隐秘的房间里。
空气弥漫着甜腻的熏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味。巨大的、铺着繁复刺绣床幔的床上，小灵儿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她身上穿着质地异常柔软昂贵的白色公主睡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衬托着她那张依旧苍白、却因为某种内在的“修复”而隐隐透出一丝异常生命力的脸庞。
然而，睡裙宽松的袖口和裙摆下，裸露出的纤细手腕、脚踝，以及偶尔因翻身而露出的一截小腿或手臂上，遍布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掐痕或烫伤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最诡异的是，那些较新的伤痕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违背常理的速度，微微收缩、愈合，只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展示着“修复果实”那既带来生机又延长痛苦的残酷效能。
奈罗纳·瑟拉菲恩圣就坐在床边。他摘下了日常佩戴的玻璃罩，露出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五官精致却透着长期纵欲与阴郁气息的脸。他细长的手指，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缓慢地抚过小灵儿紧闭的眼睑，描摹着她浅金色睫毛的轮廓，然后下滑，拂过她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一点淤青，最后停留在她布满淡痕的手腕上。
他的眼神晦暗难明，不像平日施虐时的兴奋狂躁，也不像无聊时的空洞冷漠，更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掺杂着占有、迷恋与某种扭曲不安的复杂情绪。
房间角落，一名侍从像影子般纹丝不动地垂首而立，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忽然，瑟拉菲恩圣的手指停住了。他微微侧耳，仿佛听到了某种只有他能捕捉到的、来自遥远海平面的风声，或者……是情报网络传递来的无声讯号。
他低下头，贴近小灵儿毫无知觉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冰冷的、被侵犯了所有物般的愠怒，以及一丝……遇到强敌的、病态的兴奋：
“看来，又有人来和我抢你了……”
“这次来的，可是个硬茬啊。”
他指尖微微用力，陷入她正在愈合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你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呢，小灵儿。”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狰狞的笑容，将那股阴郁的情绪转化为更偏执的宣言：
“不过，没关系。”
“你只能是我的。”
“永远都是。”
熏香无声燃烧，奢华囚笼内的空气，因这低语而更加粘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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