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宅邸,夜色已深。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月见里诗织蜷缩在沙发上,面前摊满了关于林明美失踪的各种资料、地图和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下巴尖了不少,整个人被焦虑和无力感折磨得憔悴不堪。
乌丸雪轻轻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走过去,将牛奶放在茶几上,温柔地拍了拍诗织单薄的肩膀。
“诗织,别太逼自己了。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母亲特有的抚慰力量。
然而,这温柔的触碰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诗织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她猛地转过身,扑进母亲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妈妈……我该怎么办……我找不到她……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明美她……她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她……呜……”
乌丸雪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如刀绞。她轻轻拍着诗织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声音却异常坚定:“别怕,诗织,别怕。妈妈在。明美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她现在一定还是安全的。我们要冷静,只有找到真正的线索,才能救她。妈妈陪你一起找,好吗?”
诗织在母亲的怀抱里汲取着微弱的温暖和力量,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她知道妈妈说得对,但她无法安心去休息,仿佛一闭眼,就会看到明美遭遇不测的画面。此刻,母亲的陪伴是她唯一的慰藉。
乌丸雪陪着诗织,重新审视那些杂乱的线索。然而,越是深入分析,她的眉头皱得越紧。那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手法,那种能让一个人在日本东京悄无声息消失的能力……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这绝非普通绑匪或仇家能做到的。联想到林明美特殊的家世背景,以及可能触及的庞大利益网络……一个她极力逃避、希望诗织永远不要接触的黑暗名字,浮现在脑海。
她看了一眼身边强打精神、却掩不住绝望的女儿,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决心涌上心头。不能再等了。
“诗织,你先看着,妈妈去打个电话,问问一个……可能知道点消息的朋友。” 乌丸雪站起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诗织茫然地点点头,心思全在眼前的线索上,并未察觉母亲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乌丸雪走进隔壁安静的小客厅,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加密的、多年未曾拨打的号码,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听了。那边一片寂静,仿佛在等待。
乌丸雪稳住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你们最近……是不是带走了一个女孩?她叫林明美。她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一个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和洞察力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是雪儿啊……真是难得。你可是好久没给爸爸打电话了。” 声音顿了顿,才回答她的问题,“是有这么个人。放心,她安全得很。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这熟悉的、带着掌控感的语气让乌丸雪心头一紧。她直接切入核心:“爸爸,可以放了她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点戏谑:“呵呵……一打电话,说的却是别人的事。爸爸有点不开心啊。”
乌丸雪握紧了拳头,知道跟父亲绕圈子没用,她必须拿出足够的理由:“这个女孩,是诗织喜欢的人。”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知女莫若母。诗织转学后的变化,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一清二楚。从最初的封闭自卑,到渐渐有了笑容,开始分享学校生活的点滴,每一次的喜悦、每一次的进步,几乎都围绕着那个叫林明美的女孩。诗织提起明美时,眼里那种依赖、崇拜和难以掩饰的光彩,早已超出了普通友情的界限。是明美像一束温柔坚定的月光,照亮了诗织灰暗的世界,给了她勇气和温暖。
乌丸雪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和压抑的怒火:“这难道不都是因为你吗?!非要坐在那个位置上!让我们一家人活得战战兢兢,不敢得罪任何人!诗织从小就被欺负,我们做父母的却只能畏首畏尾地去学校讲道理,有什么用?!最后只能一次次给她转学!直到她遇到明美……是明美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安慰!是我们家欠那个女孩的!爸爸,我求你,放过她!”
电话那头,乌丸莲耶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诗织……喜欢女生啊。”
“这重要吗?!”乌丸雪激动地反驳,“重要的是她终于快乐了!重要的是那个女孩对我们家有大恩!”
“……知道了。” 乌丸莲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不会伤害她。”
乌丸雪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父亲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老人式的孤寂和期待:“那你……什么时候能带着诗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饭啊?我还没正式见过我的外孙女呢。”
乌丸雪心头火起,觉得这简直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气:“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没有,”乌丸莲耶立刻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类似讨好的意味,“爸爸怎么会威胁你?只是请求,一个老人的请求。”
就在这时,小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月见里诗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她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我们明天就去。”诗织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对着电话说道,“还有,吃完饭,我要见明美。”
电话那头的乌丸莲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好。吃完饭,我会安排。不过,诗织,你确定要让她知道,你和绑架她的组织……有这层关系吗?”
诗织抿了抿嘴唇,眼神复杂却坚定:“这不需要你管。”
“呵呵……好,好。这脾气,倒是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乌丸莲耶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觉得有趣。
电话挂断了。乌丸雪有些无措地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想解释:“诗织,我……我也是刚看线索才猜到可能是他……”
“妈妈,我没有怪你。”诗织走上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刚刚知晓惊人真相的震动,“相反,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明美在哪里,她现在是否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迷茫和苦涩,“我只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有一个姥爷。更没想到,他和……那个组织有关。”
看着女儿承受着如此巨大的信息冲击,乌丸雪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她拉着诗织坐下,深吸一口气,决定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家族秘辛,向女儿和盘托出。诗织已经卷入了漩涡中心,她有权知道真相,也必须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如何面对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身处黑暗顶端的“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