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长老抚着花白的长须，目光在姜墨肩头的黑袍上停留片刻，那里的暗色正随着他灵力流转微微起伏，像是有活物在皮下蠕动。

“灵犀眼乃上古传承，能见虚妄，破幻象，更能直窥魂灵本源。”青玄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清晰，“只是此眼每用一次，对修士的神识损耗极大，你方才为破黑影，怕是已动了本源。”

姜墨垂眸看了眼断念剑的剑鞘，鞘身映出他眼底尚未散尽的银辉，像落了星子的残烬。“比起静心崖失守，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

“你倒是坦荡。”青玄长老笑了笑，转而望向正在给伤员分发丹药的孟初染，“只是初染丫头似乎对你这双眼，并不知情？”

姜墨的视线随他转过去，正见孟初染将最后一瓶清灵丹递给苏长老，转身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看来，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弯腰去收拾散落的药瓶。

那刻意的疏离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姜墨心口。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青玄长老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捋须的手指顿了顿：“天衍宗的剑修，向来以剑心通明为要，可若心有执念，剑再利，眼再明，也难免走偏。”他话锋微转，“灵煞教的黑影术，需以活人魂魄炼化，那些黑影里，怕是有不少近百年来失踪的修士。”

姜墨瞳孔骤缩：“您是说……”

“护山大阵虽能暂时阻挡他们，却拦不住他们用阴邪术法渗透。”青玄长老望向被光幕笼罩的静心崖边缘，那里的符文偶尔会泛起一阵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他们的目标或许不只是灵晶，还有……能承载那些魂魄的容器。”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光幕上的符文猛地黯淡下去一块，紧接着，是砚之带着痛意的呼喊：“苏爷爷！”

众人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西南节点的山壁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雾气正从缝隙里往外涌。苏长老半个身子陷在雾中，拐杖顶端的宝石忽明忽灭，显然已被邪祟缠上。

“我去！”砚之刚要冲过去，却被孟初染拽住。

“那是噬魂雾，碰不得！”她从药篓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朱红色的丹药，“含在舌下，能暂时护住心脉。”

姜墨已提剑掠至节点前，剑气斩在黑雾上，却只激起一阵更浓的翻腾。雾中传来苏长老模糊的痛吟：“是……是百年前被灭门的玄水派余孽……他们的魂魄被炼成了雾……”

孟初染脸色微变：“玄水派擅长水系术法，噬魂雾遇水则涨，寻常法器破不了！”

“那怎么办？”砚之急得额头冒汗，眼睁睁看着黑雾又吞噬了半尺山壁。

姜墨忽然闭上眼，灵犀眼再次亮起银辉。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神识的输出，任由那银光在眼底慢慢流淌。在他的视野里，黑雾中浮动着无数扭曲的魂影，它们彼此纠缠，却在靠近山壁裂隙处时，会被一道极淡的金光弹开——那是节点符文残留的灵力。

“裂隙最底端，有块嵌在石缝里的月光石。”姜墨睁开眼，声音因神识损耗而有些沙哑，“那是节点的阵眼，用至阳灵力催动，能净化黑雾。”

可谁有至阳灵力？天衍宗的剑法多属刚猛，却算不上至阳；药王谷的丹术偏温和，更沾不上边。

孟初染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块温热的玉佩。玉佩是用向阳玉雕琢而成，常年被她以纯阴灵根温养，反倒积蓄了不少天地间的阳气。“这个或许可以！”

她将玉佩抛给姜墨，指尖却在触及玉佩时微微一顿。那玉佩是当年结契时，他寻遍极北之地才找到的向阳玉，亲手刻了护心符文送她。后来误会渐深，她把它藏在箱底，直到重生那日才又贴身带起，竟忘了它的来历。

姜墨接住玉佩的瞬间，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与记忆中他将玉佩放入她掌心时一模一样。他喉头哽了哽，转身跃至裂隙边缘，将向阳玉按在石缝上，同时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剑心虽非至阳，却纯粹澄澈，恰好能引动向阳玉里的阳气。

银光与金光在裂隙处交织，黑雾像是被灼烧般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慢慢消退。苏长老从雾中跌出来，被砚之连忙扶住，脸色惨白如纸，显然魂魄已受了损伤。

“快……他们在雾里藏了引爆符……”苏长老气若游丝地指向裂隙深处。

姜墨心中一凛，刚要撤回手，却见一道黑影从黑雾残余中窜出，直扑他按在石缝上的手背。那黑影速度极快，竟是个凝聚了无数怨魂的核心，眼看就要撞上向阳玉——

“小心！”孟初染想也没想，抓起身边的药锄就掷了过去。药锄带着她的灵力，精准地砸在黑影上，却被那怨力震得粉碎。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姜墨已反手握住断念剑，将向阳玉猛地按进石缝最深处。至阳之力轰然爆发，整个裂隙瞬间被金光填满，黑雾与黑影一同消散，只余下山壁上焦黑的痕迹。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肩头的暗咒被金光引动，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孟初染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脚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她看到姜墨握着断念剑的手指在颤抖，那是灵力透支的迹象，也看到他黑袍下渗出的血渍面积越来越大——那道暗咒，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方才在灵台，是他替她挡了过去。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何又要替她挡灾，话到嘴边却成了，“苏爷爷需要立刻疗伤，我去准备丹药。”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履快得像是在逃。砚之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姜墨苍白的脸色，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沉默，比刚才的黑雾还要让人窒息。

姜墨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鹅黄裙摆，缓缓松开紧握的断念剑。掌心的向阳玉余温未散，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她又在躲他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世那样任由隔阂滋生。他望着孟初染离去的方向，眼底的银辉虽已褪去，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管她躲到哪里，这一世，他都要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把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亏欠，一一说清楚。

哪怕这条路，比勘破飞升境还要难。

第三十八章 ：裂隙

第三十八章：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