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在药圃边燃了整月,灯油里掺的冰莲蕊渐渐耗尽,孟初染便换了新方子——用晨露调着桃花蜜,燃起来带着甜香,引得蜂蝶绕着灯台飞。姜墨总说“太招摇”,却每天天不亮就去山涧接晨露,木盆里的水映着他的影子,倒比剑庐里的铜镜还清亮。
这日清晨,孟初染正在翻晒去年的药草,忽听山门外传来喧哗。她直起身,看见姜墨提着剑往那边走,剑穗上的红绳被风刮得笔直。
“是青云宗的人,”姜墨回头叮嘱,“说要讨几株七星草,他们宗门有人中了寒毒。”
孟初染跟着过去,见青云宗的弟子个个面色焦急,为首的长老捂着心口,嘴唇泛青。“初染姑娘,”长老喘着气,“听闻你这七星草炼的丹能驱寒毒,求你……”
话没说完,姜墨已从药圃挖了半筐递过去。孟初染愣了愣——前世青云宗曾抢过他们的灵泉,姜墨为此跟对方打了三天三夜,剑都断了两把。
“姜师兄?”她轻声唤道。
姜墨却道:“当年的事,早该了了。”他看着青云宗弟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补充道,“他们长老的寒毒,是为了护门下弟子挡的冰箭,算条汉子。”
孟初染忽然笑了。她想起昨夜整理旧物,翻出他当年写的剑谱,最后一页写着“剑者,护而非攻”,墨迹被泪水晕过,如今却看得清晰。
午后,苏长老带着个陌生少年来药圃。“这是山下书院的阿竹,”苏长老拍着少年的肩,“爹娘没了,想跟着学种药。”
阿竹怯生生的,手里攥着个布包,打开是半袋炒豆子。“我、我会劈柴挑水,什么活都能干。”
孟初染正要说话,姜墨已把他拉到井边:“先学挑水吧,药圃的灵泉得天天换。”他教少年把水桶放下去,“记住,绳子要松三分,水才满得稳。”
阿竹学得认真,水桶晃悠着上来时,竟真没洒出多少。姜墨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颗糖递过去——那是孟初染前日给他的,他一直揣着。
傍晚收工时,阿竹蹲在灯台下,数着地上的药渣。“姐姐,这些渣子还能用吗?”他指着片没烂透的七星草叶,“我家以前种庄稼,秸秆还能烧火呢。”
孟初染心头一动。她想起前世总把炼废的药渣当垃圾扔,姜墨却默默捡回来,埋在药圃边角,说“土肥了,草才长得好”。
“能用来堆肥,”她蹲下身,“明天教你怎么沤肥,比烧火有用多了。”
姜墨站在廊下看着,手里转着那枚狼牙碎玉。月光落在灯台上,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阿竹的影子小小的,却紧紧挨着他们,像株刚冒头的嫩芽。
夜里,孟初染翻出那三块药碾子碎片,用红绳串起来,挂在灯台旁。“你看,”她对姜墨说,“碎了的东西,未必就没用了。”
姜墨握住她的手,指尖碰着碎片上的金纹。“嗯,”他低声道,“就像我们。”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着,照得药圃里的新苗泛着浅绿。远处传来阿竹的梦话,大概是在说挑水的诀窍。孟初染靠在姜墨肩头,听着风吹过药草的声音,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不是没受过伤,而是伤过之后,仍愿意捧着真心待人;不是没碎过,而是碎了之后,还能一片片捡起来,拼出个更暖的模样。
灯影里,剑穗的红绳缠着药锄的木柄,像个温柔的结,把过往与将来,都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