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伤与新痕

姜墨的声音在林间荡开时，孟初染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刀尖在妖兽鳞甲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刻痕。她没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尾音却微微发颤，像被风揉碎的丝线。

姜墨捡起那块被灵力剥离干净的鳞甲，阳光透过甲片上的纹路，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记得这纹路——十年前在乱葬岗，初染的箭袖上就绣着相似的纹样，后来被血浸透，再也洗不净。

“这鳞甲够做个护心镜，”他蹲下身，将甲片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她的伤口，“你炼丹时总爱走神，戴着能防些磕碰。”

孟初染接过甲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让她想起那年在丹房，他也是这样递来一块暖玉，说能安神。可那时她正赌气，一把挥开，玉坠摔在地上裂了道缝，像他们之间突然扯开的距离。

“不用，”她把鳞甲塞进腰间的布袋，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响，几只衔着野果的灵鸟掠过树梢，有颗红果“啪嗒”掉在孟初染脚边。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动作太急，脚踝的旧伤猛地抽痛，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姜墨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腰侧时，清晰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小心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旧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放开。”孟初染猛地推开他，踉跄着站稳，脚踝传来的钝痛让她额头渗出细汗。她瞥见姜墨手背上的红痕——是刚才被她推搡时，指甲不小心刮到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却嘴硬道，“要你管。”

姜墨没说话，只是从乾坤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蹲下身就要去解她的靴带。“别动，”他抬头时，眼里的执拗像少年时一样，“这药膏是用温泉花熬的，比你那瓶管用。”

孟初染想后退，脚踝却疼得使不上力。看着他低头专注解鞋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顶，生出一层柔软的金边，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午后，他蹲在桃花树下，给她包扎被灵犬咬伤的膝盖，说“初染别怕，很快就好”。

“当年在乱葬岗，”姜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沙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来？”

药膏抹在脚踝上，带着温热的灵力，疼意渐渐散了。孟初染别过脸，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是又怎样，你确实来得晚了。”

“我突破时走火入魔，被师父锁在静心阁，”他的指尖在她脚踝的疤痕上轻轻打了个旋，动作里带着珍重，“等我挣开结界赶到时，只看到你靠着树，手里还攥着半块我送你的桂花糕，都硬了。”

孟初染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半块桂花糕，她后来一直收在贴身的香囊里，直到去年受潮发霉，才恋恋不舍地埋进了桃树下。

“我以为……”她咬着唇，声音涩得厉害，“你更在意你的修为。”

“傻瓜，”姜墨站起身，掌心的温度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修为没了可以再练，你要是没了，我练来给谁看？”

风卷着灵鸟的啼鸣掠过树梢，孟初染忽然转身，撞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闭关那么久，也不许……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姜墨的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喟叹：“不丢了，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远处的药圃里，不知谁在喊“孟师姐”，声音清亮。孟初染从他怀里挣出来，脸颊泛红，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反而伸手牵住他的手腕：“走了，该回去炼丹了，不然师父又要罚我抄药经。”

姜墨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相牵的手上，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把旧年的伤痕，都照成了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