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包括靳朝自己。
他喘着粗气,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带血的凶器,站在厕所中央,看着眼前三个因为惊怒而表情扭曲的人。
阿赞捂着肚子,另一个跟班扶着头破血流的瘦猴,三个人看着靳朝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还藏着一丝对疯子的畏惧。
厕所里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滴水龙头滴答滴答的轻响。
靳朝眼前的怪物幻象,慢慢褪去了。
阿赞还是阿赞,只是脸色难看。
跟班还是跟班,只是头在流血。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靳朝松开手,沾了点血的棍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阿赞脚边。
他没再看他们,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上,几个听到动静聚过来看热闹的学生,像见了鬼一样,刷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远处,似乎有老师的身影在办公室门口闪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靳朝没理会任何目光。
他脸上可能挂了彩,身上到处都疼,但他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朝着教室走去。
手心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那片自从昨晚就开始翻腾搅动的浑浊泥沼,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咚地一声,沉了底。
这起校园斗殴事件很快便闹到了家长那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闷又重,加上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搅动的热风让人更加烦躁。
靳朝垂着头站在一旁,颧骨上的淤青和破了的嘴角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那种闷痛。
他听着对面那几个穿着光鲜的男女,那是阿赞他们几人的父母,用着他半懂不懂的察语,语调又快又尖利,像刀子一样刮在空气里。
他们不是在陈述,是在宣告。
“必须开除!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学生,怎么能留在学校?”
“看看他把我们孩子打成什么样了?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动刀子!”
“道歉?赔偿?我们不需要!我们家不缺那点钱!我们要的是他滚蛋!”
他们家的孩子阿赞和其他两个跟班,此刻就站在父母身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阿赞甚至偷偷朝靳朝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嘴角咧着,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完了。
靳强一直在点头,腰就没直起来过,脸上堆着靳朝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笑,用他还不太流利的察语反复解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孩子……但他平时很乖的,一定是被欺负狠了才会还手……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医药费我们一定赔,怎么赔都行……”
赵美娟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发急,眼圈红着。
“是啊,我们家朝朝不是会打人的孩子,你看他脸上也有伤,这怎么能是他一个人的错……”
教导主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那些气势汹汹的家长,又看一眼不停道歉的靳强夫妇,最后目光扫过沉默的靳朝,叹了口气。
“靳先生,赵女士,不是我不帮忙。但这次情况确实比较严重,性质也非常恶劣。我必须要按照校规处置,给其他家长一个交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