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反复摩挲,粗糙的纸页被泪水浸出浅淡的印子。照片里的孙晓菁穿着层峰的浅灰色工装裙,站在城西项目奠基仪式的背景板前,手里举着安全帽,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那是他第一次带她参加正式场合,也是他最后一次真心对她展露温柔。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孙晓訫的高跟鞋声踩在地板上,带着冰冷的节奏。严格慌忙把文件塞进抽屉,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身时后背还绷着僵硬的弧度。
“整理了一个小时,就只整理出这点东西?”孙晓訫拿起桌上零散的几页纸,指尖划过纸张边缘,眼神像淬了冰,“还是说,你在偷偷看不该看的东西?”
严格的喉结动了动,不敢抬头:“没有,只是有些资料分类需要核对,所以慢了些。”
孙晓訫没再追问,而是将一份新的文件扔在他面前,封面上“钟皓天资产冻结申请”几个字格外刺眼。“明天之前,把这份文件送到法院备案。记住,要确保所有流程都没问题,不能给钟皓天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严格拿起文件,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发抖。他知道,钟皓天曾是孙晓菁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当初唯一为孙晓菁辩解过的人。如今让他亲手送钟皓天走向绝境,无异于在他早已溃烂的心上再划一刀。
“怎么?不敢去?”孙晓訫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里带着嘲讽,“你不是想为晓菁赎罪吗?这就是赎罪的一部分。钟皓天当初没能护住晓菁,现在他的下场,是他欠晓菁的。”
严格攥紧文件,指节泛白。他想反驳,想说钟皓天曾在他对孙晓菁恶语相向时,狠狠揍过他一拳,骂他“不知好歹”;想说钟皓天在孙晓菁病重时,偷偷垫付了半个月的医药费。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化作一声低沉的“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严格抱着文件站在法院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钟皓天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
“严格,”钟皓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是孙晓訫让你来的。我不怪你,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晓菁当初怀孕的时候,曾偷偷去找过张秀年,想求她成全你们,结果被张秀年推倒在地,动了胎气。这件事,晓菁到死都没告诉你。”
严格的大脑“嗡”的一声,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他想起孙晓菁当初突然提出分手时的决绝,想起她夜里捂着小腹偷偷哭泣的模样,想起他当时不仅没有安慰,反而骂她“矫情做作”。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无理取闹”,全是她藏在心里的伤口。
“还有,”钟皓天继续说,“晓菁临死前,给你留了一封信,被胡莲生拿走了。她大概是怕你看到信后,会反过来对付她和严立恒。”
严格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不停颤抖。他突然意识到,孙晓訫的复仇,或许并不只是为了孙晓菁。她嘴里的“赎罪”,更像是一张网,把他困在过去的错误里,让他成为她报复严家、报复所有与孙晓菁之死有关的人的工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孙晓訫打来的。严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文件送进去了吗?”孙晓訫的声音依旧冰冷。
严格攥紧手机,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反抗:“还没。我想知道,晓菁的信,到底在不在你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孙晓訫带着寒意的笑声:“严格,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那段下跪的视频曝光,就乖乖把文件送进去,别问不该问的问题。”
严格挂了电话,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怀疑。他不知道自己坚持的“赎罪”,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孙晓訫这场猩红的复仇,最终会将所有人带向何方。但他清楚,从得知信的存在那一刻起,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任由孙晓訫摆布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他要去找胡莲生,找回那封属于他和孙晓菁的信,找回被掩盖的真相。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会彻底激怒孙晓訫,他也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欠孙晓菁的,不是盲目的服从,而是一个迟来的真相,一份真正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