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的“记忆食馆”总在时空缝隙里飘着,朱红的门楣上挂着盏旧灯笼,她常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那头醒目的红头发在暖光里像团跳动的火焰,与馆内古旧的木桌木椅形成奇妙的反差。这馆子不做寻常生意,来的客人都带着某段历史的温度,而今天推门进来的人,一身盛唐的月白锦袍,腰间悬着银柄酒壶,进门时酒气混着晚风飘进来,正是李白。
“店家,可有烈酒?再切两斤酱牛肉!”李白大咧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馆内。他见叶言红发白衣的模样,倒不惊讶,只笑道:“姑娘发色倒是特别,颇有几分江湖侠气。”
叶言端上温好的米酒,笑着应道:“先生才是真性情,一看便知是爱自由的人。”她刚转身要去后厨取牛肉,却见李白盯着墙角的竹筐皱起眉,那筐里装着前位客人留下的断柄瓷碗、揉皱的纸笺,还有几块吃剩的糕点碎屑。
“那是何物?堆在这儿倒显杂乱。”李白指着竹筐问。
“这是‘垃圾’,”叶言解释,“用过的、没用的东西,收在这里,之后会找地方埋了或烧了,免得污了地方。”
“垃圾?”李白重复一遍,忽然拍着桌子笑起来,“好个直白的称呼!我大唐长安虽繁华,倒也处处见得着这‘垃圾’。去年在西市,我见小贩把烂了的葡萄扔在巷口,引得几只麻雀争抢;还有东市的布庄,把裁坏的绸缎边角丢在门边,被风吹得满街飘。先前我还想给这些东西起个雅名,如今听‘垃圾’二字,倒觉得比什么‘弃物’‘残屑’痛快多了!”
他说着,给自己满上一碗酒,仰头饮尽,又道:“前几日我在贺监(贺知章)府中,见他家仆把枯枝败叶扫在院角,贺监还说‘此乃天地弃物,当顺其然’,如今想来,倒不如说‘此乃垃圾,当妥置’来得实在!”
叶言刚把酱牛肉端上桌,食馆的门又被推开,一阵带着江南水汽的风涌进来,苏轼披着件青色长衫,手里还攥着半张写了词的纸笺。他见了李白,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太白兄!竟在此处遇见你!”
李白见了苏轼,更显高兴,拉着他坐下:“子瞻来得正好!快尝尝这店家的米酒,再听听‘垃圾’二字,保管你觉得新鲜!”
苏轼坐下,先喝了口米酒,才问:“‘垃圾’?倒是个新奇的说法。”
叶言便把方才的话简略说了一遍,苏轼听后笑道:“原来如此。我在黄州时,住处后有片空地,厨余的菜叶、鱼骨便埋在那里,开春竟长出了青菜;至于破碗碎瓷,就裹上草席丢去江边的荒滩。不过比起这些,我倒觉得太白兄方才聊‘垃圾’的模样,该记下来才是。”
李白挑眉:“哦?子瞻要如何记?”
苏轼拿起桌上的笔,在纸笺上写了几笔,递过去:“若要起个短题,五个字便够——‘太白话垃圾’。”
李白接过纸笺一看,念出声来,随即哈哈大笑:“妙!妙!既说了我,又点了题,五个字不多不少,子瞻果然懂我!”他说着,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又道:“想我当年在长安,与贺监、浩然兄饮酒,聊的都是诗词风月,今日竟与子瞻、店家聊‘垃圾’,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叶言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大唐的市井聊到宋朝的田园。李白说长安西市的小贩会把垃圾扫进暗沟,苏轼说杭州的百姓会用枯枝败叶烧火;李白感慨“原来盛世也有这般琐碎事”,苏轼笑着回应“正是这些琐碎,才是人间真味”。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酒气混着饭菜香飘满食馆,窗外的时空缝隙里,似乎还能看见大唐的月亮与大宋的星辰交相辉映。
夜深时,李白和苏轼起身告辞,李白临走前还拍着叶言的肩膀说:“姑娘的馆子好,下次若再遇着有趣的事,还来这儿与你说!”苏轼则笑着把那张写着“太白话垃圾”的纸笺留给她:“留着做个念想,也算记一段跨朝的闲谈。”
叶言把纸笺夹进账本里,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红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知道,这食馆记下的不只是客人的故事,还有那些史书里没写的、关于“垃圾”与烟火的细碎日常——而正是这些日常,才让那些遥远的朝代,变得鲜活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