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凤阳

夜色漫过记忆饭馆的木窗，把烛火晕成一圈暖黄。叶言洗完手回来时，徐木北正靠在床头翻那本“百草药谱”，指尖轻轻蹭过书页上的草药插画，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叶言走过去掀开薄被躺下，自然地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徐木北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动作轻得像片羽毛，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后脑勺抵着叶言温热的掌心。两人安静地待了会儿，只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虫鸣，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你从哪来呀？”叶言的声音贴着徐木北的发顶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轻轻柔柔的。他其实好奇了很久，徐木北说起江湖事时总是利落干脆，却从没提过自己的家乡，此刻夜深人静，倒想听听他的过去。

徐木北愣了一下，指尖顿在书页上，过了会儿才低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释然：“我当然是从家里来呀。我家在凤阳县，城外有片很大的桃林，每年三月都开得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能飘到家门口的石阶上。”

叶言听得认真，手指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滑，落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以前有爹娘，还有个小师妹，”徐木北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怀念，“我爹是镇上的武师，教过不少徒弟，我从小跟着他练剑，小师妹总跟在我后面，喊我‘木北哥’，吵着要学剑法里最帅的那招‘流云破’。”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药谱的边角，“后来黑风寨的人找上门，说我爹不肯交‘保护费’，一把火烧了武馆……我带着师妹逃出来，没走多远就被追上，师妹为了护我，被他们伤了腿，我只能把她送到山下的医馆，自己出来寻仇，也想找个能安身的地方，以后好接她过来。”

叶言心里一紧，搂他的手臂又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辛苦你了。”他没再多问那些难过的细节，只是轻声说，“等你伤好了，咱们一起去凤阳看看吧？看看你说的桃林，要是三月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满树花开。”

徐木北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侧脸蹭了蹭叶言的胸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啊。”他沉默了会儿，又补充道，“出来混，总免不了磕磕碰碰。以前总想着报仇，想着靠自己撑下去，直到遇见你……才觉得好像不用那么累了。”

叶言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以后有我呢。不管是报仇，还是回凤阳看桃林，咱们都一起。”他顿了顿，想起自己那个“现实世界”的秘密，又轻声说，“我来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没有江湖，没有剑法，只有很高的房子，很快的车子，但那里也有好吃的，有温暖的灯……等以后有机会，我也讲给你听。”

徐木北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烛火渐渐弱下去，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画。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记忆饭馆里的暖意，裹着两人的轻声细语，悄悄融进了武侠江湖的夜色里。徐木北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叶言身上淡淡的烟火气，心里忽然觉得，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好像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有眼前这个人陪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