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向西，行了月余，终于闯入了一片隐匿在群山深处的谷地。

谷中景致与外界截然不同。溪水潺潺，从谷口蜿蜒流向谷底，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小鱼和圆润的鹅卵石。两岸栽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红的、粉的、黄的、紫的，竞相绽放，香气扑鼻。谷底地势平坦，绿草如茵，靠近溪流处有一片开阔地，旁边还有一间废弃的木屋，虽已破败，屋顶却还完好，勉强能遮风挡雨。

姜黎非“这里真好。”

姜黎非站在溪边，望着眼前的美景，眼中满是惊艳。她自幼在药王谷长大，见惯了奇花异草，却从未见过如此清幽静谧之地。溪水潺潺，鸟鸣啾啾，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花香，让人身心舒畅。

苏昌河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微动

苏昌河“那我们便留在这里，如何？”

姜黎非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喜

姜黎非“真的可以吗？”

苏昌河“当然。”

苏昌河笑着点头

苏昌河“这里远离尘嚣，又隐蔽安全，正好适合我们安家。”

桃花开得正盛时，苏昌河和姜黎非终于把谷底的木屋收拾妥帖。

屋前开辟出半亩药田，姜黎非亲手栽下从山下带来的灵草籽，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时，她蹲在田埂上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苏昌河则在屋后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沉稳，木屑纷飞间，堆起的柴薪渐渐高过了肩头。

姜黎非“苏大哥，歇会儿喝口水吧。”

姜黎非提着竹壶走过来，壶身裹着湿布，沁出微凉的水汽。

苏昌河放下斧头，接过水壶仰头饮了大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他看着她踮脚将水壶放在石桌上，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心头忽然涌上莫名的悸动——这场景太熟悉了，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她忙碌，只是记忆模糊得抓不住痕迹。

姜黎非“药田的芽都冒出来了，再过些日子，就能采摘入药了。”

姜黎非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划过石桌上的纹路

姜黎非“等秋末酿成药膏，遇到迷路的旅人，也能帮他们处理些小伤。”

苏昌河“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谷中风声轻柔，夹杂着草木的清香，远处溪水潺潺，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偶尔心口会隐隐作痛，夜里做梦，总梦到一片漫无边际的寒雪，还有一个模糊的蓝色身影，执着地喊着什么，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听不真切。

苏昌河“黎非，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

苏昌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姜黎非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片刻的失神。她确实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屋后那棵老榕树，枝繁叶茂的模样，总让她想起某个被遗忘的午后，她好像也曾靠在这样的榕树下，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身边有个温热的身影陪着。

姜黎非“好像……是有点。”

她轻声回应，指尖微微蜷缩

姜黎非“我还梦到过这棵榕树，只是梦里的我，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身边还有只……白狐。”

苏昌河的心猛地一跳。白狐？他的梦境里，从未出现过白狐，却有个穿蓝色衣裙的女子，总在寒雪中望着他，眼神里的执拗与热忱，和眼前的姜黎非如出一辙。

苏昌河“我梦到的是雪山，”

他缓缓说道

苏昌河“有个姑娘喊我‘师兄’，一直追着我跑，不管别人怎么阻拦，都不肯回头。”

姜黎非的呼吸骤然一滞，眼眶瞬间红了。师兄？雪山？那些碎片般的梦境瞬间清晰起来——她确实追过一个人，在漫天风雪里，他穿着青色的仙袍，背影清冷，她喊他“月旦师兄”，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声嘶力竭。

姜黎非“你梦到的……是天玑峰的雪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苏昌河震惊地看着她，喉结滚动

苏昌河“你怎么知道？”

他从未对她说过梦境的细节，可她偏偏说中了那座山的名字。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忽然汹涌，他想起梦境里女子的眉眼，分明就是眼前的姜黎非；想起她追着他跑时，裙摆飞扬的模样，与此刻她垂泪的姿态重叠，心口的钝痛骤然加剧。

姜黎非抬手抹掉眼泪，却越抹越多

姜黎非“我也梦到了，我就是那个追着你跑的姑娘。还有……还有一片山谷，有古榕，有云雾，我穿着湛蓝色的裙子，身边有只白狐总缠着我喊‘姐姐’。”

苏昌河“白狐喊你姐姐？”

苏昌河的声音沙哑，脑海里忽然闪过零碎的画面——他蜷缩在榕树下，仰头望着树上的女子，她的九尾绯红如焰，笑容清冷却温柔，他喊她“姐姐”，喊得满心依赖。

原来那些模糊的梦境，不是凭空出现的。原来他们的羁绊，早已跨越了时光。

风卷起桃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苏昌河伸出手，轻轻握住姜黎非微凉的指尖，她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挣脱。彼此眼中的震惊与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默契与心疼。

苏昌河“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

苏昌河的声音坚定，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苏昌河“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追着我跑了。”

姜黎非望着他的眼眸，泪水渐渐止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榕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跨越轮回的重逢，低低吟唱。

常华森（第三世）（鲜花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