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忘了”

初雪簌簌落在明洞的石板路上，我裹紧驼色大衣，攥着音乐会门票在艺术中心门口跺脚。约定好一起听室内乐的朋友临时有事，正当我对着飘雪发愁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需要帮忙吗？”

回头望去，男生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灰色大衣，围巾松松搭在颈间，眉眼清俊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是同校音乐学院的钢琴系学长严成玹。上周在图书馆，我不小心把乐谱洒了他一身，还没来得及好好道歉。

“严学长？”我有些意外，“我朋友来不了，这张票……”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票根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刚好我也有一张，一起进去吧。”

音乐会厅里暖气融融，大提琴的旋律缓缓流淌。我悄悄侧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舞台，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跟着节奏弹奏。散场时，雪下得更大了，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们踩着积雪慢慢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上次的事，还没跟你说对不起。”我攥着围巾边角，小声开口。

“早忘了。”他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倒是你的乐谱，好像少了一页？”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天慌乱中确实弄丢了一页贝多芬的奏鸣曲谱。他从随身的琴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猜你会需要，帮你补抄了一份。”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音符排列得整齐有序，还在难弹的段落旁做了标注。

那一刻，雪光映着他的侧脸，我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天起，我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在我练琴遇到瓶颈时，耐心地指点我指法；我会在他比赛前，悄悄往他的琴房放一杯热可可和手写的加油便签。他的琴房在教学楼顶楼，阳光好的时候，琴键上会落满金色的光斑，我常常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听他弹奏肖邦的夜曲，琴声温柔得能融化冬日的寒意。

一月中旬，学校举办校园钢琴大赛，严成玹是夺冠热门。比赛前一天，我在琴房找到他，他正对着琴键发呆，眉头微蹙。“怎么了？”我轻声问。

“有一段旋律总找不到感觉。”他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琴键，弹出一串略显滞涩的音符。

我犹豫了一下，坐在他身边，指着乐谱说：“这里或许可以慢一点，带着点遗憾的情绪？”我试着哼唱起来，他静静听着，眼里渐渐亮起光。

他重新抬手弹奏，这一次，旋律流畅而深情，琴房里仿佛只剩下跳动的音符。一曲终了，他转头看我，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你，我可能还困在原地。”

我脸颊发烫，刚要躲开他的目光，他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热干燥，带着常年弹钢琴磨出的薄茧，触感格外清晰。“我喜欢你很久了，”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从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看你抱着乐谱慌乱道歉的样子开始。”

雪还在窗外飘落，琴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弥漫。我仰头看着他，他的眼里映着我的影子，温柔得能溺进去。没等我回应，他慢慢低下头，鼻尖轻轻碰到我的，带着微凉的温度。我闭上眼，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覆上来，轻柔得像雪花落在肌肤上，却带着滚烫的心意。

这个吻很轻，却足够让心跳失控。他的手轻轻揽着我的腰，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珍宝。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他浓密的睫毛，也定格了这个温柔的瞬间。

良久，他慢慢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现在学业很忙，但我不想再隐藏心意了。”

“我也是…”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脸颊，“严成玹。”

他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琴房里的暖气刚好，怀里的温度刚好，我们都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练不完的琴、考不完的试，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有了无限的勇气。

比赛那天，他穿着白色西装，坐在钢琴前，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我身上。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我才发现，他弹奏的正是我们上次一起修改的曲子。琴声悠扬，带着深情与笃定，全场鸦雀无声。

夺冠的那一刻，他在万众瞩目下，拿起话筒说：“这首歌，送给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眼底的光芒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耀眼。

赛后，我们又来到琴房。他抱着我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弹奏起一首温柔的旋律。“这是我为你写的，”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叫《雪夜约定》。”

我靠在他的肩头，听着琴声，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他低头吻我，这个吻比雪夜的那个更用力、更缠绵，带着夺冠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许。

后来，我们一起毕业，一起举办属于我们的小型音乐会。每当有人问起我们的故事，我都会想起艺术中心门口的…琴房里的…还有那个藏在琴声里的温柔吻。

原来爱情，就像严成玹的琴声，总能精准地落在我的心上，而我们的故事，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为了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