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透过土地庙破败的窗棂，洒在满地的灰尘和蛛网之上，映出细小的光斑。

沈砚之靠在墙角，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海棠正蹲在庙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轻轻划着什么。老茶倌则坐在一旁，靠着拐杖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醒了？” 海棠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惊喜。她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早上出去找的，附近有个野果子树，我摘了些，你尝尝。”

沈砚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红彤彤的野山楂，虽然个头不大，但看起来很新鲜。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他精神一振。“多谢。” 他低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

老茶倌也醒了，伸了个懒腰，笑着说：“看来我们今天能有个好天气。沈公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沈砚之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好多了，多谢老丈关心。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我们得尽快离开苏州城。”

海棠点点头：“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开城门，直接通往城外的官道。只是那条路有点难走，而且据说附近有山贼出没。”

老茶倌皱了皱眉：“山贼？那可麻烦了。我们现在手无寸铁，要是遇到山贼，可就糟了。”

沈砚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递给老茶倌：“这把刀你拿着，虽然不长，但防身足够了。海棠，你那把青萍剑也要拿好，遇到危险，不要慌。”

海棠握紧了怀里的青萍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三人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土地庙，沿着海棠所说的小路出发了。小路两旁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打湿了他们的裤脚。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且坑坑洼洼，走起来很费劲。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树林里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忽然，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

海棠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沈砚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示意他们停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谁在那里？出来！” 沈砚之大喝一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树林里走出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手里拿着刀和棍子，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络腮胡大汉大喝一声，声音洪亮。

老茶倌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沈砚之身后，颤声说：“山……山贼！”

沈砚之挡在海棠和老茶倌面前，冷冷地说：“我们只是路过的百姓，身上没有什么钱财，还请各位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

“百姓？” 络腮胡大汉冷笑一声，“我看你们不像！尤其是你，穿着玄色劲装，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身上肯定有值钱的东西！识相的就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山贼立刻挥舞着刀棍，向他们扑了过来。

沈砚之眼神一冷，拔出老茶倌手里的短刀，迎了上去。他虽然受伤未愈，但武功依旧高强，短刀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很快就和几个山贼打在了一起。

海棠握紧了怀里的青萍剑，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挡在老茶倌面前。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护好老茶倌，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忽然，一个山贼绕到了海棠身后，举起棍子，就要向她打下去。海棠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铛”的一声，棍子被挡了下来。

海棠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站在她面前。和尚身材高大，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根禅杖，禅杖上挂着一串佛珠。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伤人性命？” 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络腮胡大汉看到和尚，脸色变了变：“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闲事！”

和尚微微一笑：“贫僧法号慧能，是附近报国寺的僧人。施主们在此拦路抢劫，伤人性命，岂是正道所为？不如就此罢手，随贫僧回寺中修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呸！你个秃驴，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络腮胡大汉骂道，挥舞着刀，向慧能和尚扑了过来。

慧能和尚不慌不忙，举起禅杖，轻轻一挡，就将络腮胡大汉的刀挡了下来。络腮胡大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禅杖上传来，手臂发麻，刀差点掉在地上。他心里一惊，知道遇到了高手，不敢再大意，挥舞着刀，向慧能和尚发起了猛攻。

慧能和尚从容应对，禅杖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格挡，时而进攻，招招都恰到好处。几个回合下来，络腮胡大汉渐渐体力不支，被慧能和尚一禅杖打在肩膀上，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其他山贼看到首领被打倒，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慧能和尚看着他们，说：“阿弥陀佛，施主们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山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放下刀棍，狼狈地逃走了。

沈砚之走到慧能和尚面前，抱了抱拳：“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慧能和尚微微一笑：“施主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分内之事。施主看起来像是受伤了，不如随贫僧回报国寺，贫僧可为施主疗伤。”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慧能和尚是敌是友，若是跟着他回报国寺，会不会有危险。但他的伤确实需要治疗，而且现在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海棠看出了沈砚之的顾虑，轻声说：“沈大哥，我觉得大师是个好人，我们就跟着他回报国寺吧。”

沈砚之点了点头，对慧能和尚说：“那就多谢大师了。”

慧能和尚笑了笑：“施主不必客气，随我来吧。” 说完，便带着他们向报国寺走去。

报国寺坐落在半山腰，规模不大，但很幽静。寺庙的门口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叶金黄，随风飘落，给寺庙增添了几分禅意。

走进寺庙，慧能和尚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客房，说：“施主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贫僧去准备些斋饭和疗伤的草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海棠和老茶倌坐在客房里，打量着四周。客房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但很干净整洁。

“这位慧能大师看起来倒是个好人。” 老茶倌说，“希望他真的能治好沈公子的伤。”

海棠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大师是个好人。沈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沈砚之摇了摇头：“我没事。现在我们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官府的人肯定还在追查我们，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等我的伤好了一些，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

没过多久，慧能和尚端着斋饭和草药走了进来。斋饭很简单，只有几样素菜和一碗米饭，但很可口。草药是用陶罐熬制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施主，这是贫僧特意为你熬制的疗伤草药，你趁热喝了吧。” 慧能和尚将陶罐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陶罐，说了声“多谢”，便一饮而尽。草药很苦，但喝下去后，他感觉身体里暖洋洋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慧能和尚坐在一旁，看着沈砚之，说：“施主，贫僧看你气度不凡，不像是个普通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官府追杀？”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说：“大师，实不相瞒，我原是朝廷的锦衣卫，因发现了一桩涉及藩王谋反的秘密而遭到追杀。”

慧能和尚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想不到施主竟然卷入了如此纷争。藩王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施主能挺身而出，实在难得。只是此事凶险，施主以后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沈砚之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不能坐视不管。我一定要将这个秘密禀报给皇上，让那些谋反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慧能和尚微微一笑：“施主有此决心，实在难得。贫僧虽然是出家人，但也知道是非对错。若是施主需要帮助，贫僧定当尽力。”

沈砚之抱了抱拳：“多谢大师。”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之就在报国寺里养伤。慧能和尚每天都会为他熬制草药，海棠则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老茶倌因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就在寺庙里帮忙做些杂活。

在海棠的悉心照顾下，沈砚之的伤恢复得很快。他也趁着养伤的时间，开始教海棠一些基本的武功招式。海棠很有天赋，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已经能熟练地挥舞青萍剑了。

这天，沈砚之正在院子里教海棠练剑，慧能和尚走了过来，说：“沈施主，海棠姑娘，贫僧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沈砚之和海棠停下练剑，看着慧能和尚。“大师，什么事？” 沈砚之问。

慧能和尚叹了口气：“贫僧刚刚得到消息，官府的人已经查到了报国寺，很快就会派人来搜查。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

沈砚之心里一惊：“官府的人怎么会查到这里？”

慧能和尚摇了摇头：“具体情况贫僧也不清楚。可能是那些山贼走漏了风声，也可能是官府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们。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必须马上走。”

海棠心里有些着急：“那我们去哪里？”

慧能和尚想了想，说：“贫僧有个朋友，在杭州的灵隐寺当主持。你们可以去那里投奔他，灵隐寺是大寺，官府的人不敢轻易搜查。而且那里离苏州城也远，相对安全一些。”

沈砚之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大师了。我们现在就走。”

慧能和尚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沈砚之：“这是贫僧写给我朋友的信，你们拿着它，他一定会收留你们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官府的人肯定会在沿途设卡搜查。”

沈砚之接过信，抱了抱拳：“多谢大师的救命之恩，沈某永世不忘。”

海棠也对着慧能和尚鞠了一躬：“多谢大师。”

老茶倌也走了过来，说：“沈公子，海棠丫头，我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去杭州了。我想回苏州城，找个地方安度晚年。”

沈砚之和海棠都愣了一下。“老丈，你一个人回苏州城太危险了。” 沈砚之说。

老茶倌笑了笑：“我一个老头子，官府的人不会注意我的。而且我在苏州城待了一辈子，哪里都不想去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砚之知道老茶倌的脾气，也不再劝说，说：“那老丈你多保重。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来看你的。”

老茶倌点了点头：“你们也要多保重。路上一定要小心。”

三人告别了慧能和尚和老茶倌，便离开了报国寺，向杭州方向走去。他们不知道，在前方的路上，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他们。而官府的人，也已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破庙遇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