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风波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锦绣朝堂激起千层浪。皇帝夏静炎为振南王妃凤戏阳夜闯王府、雷霆镇杀“刺客”之事,迅速传遍朝野。
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翌日朝会,气氛诡异。龙椅上的夏静炎面带倦色,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
太后称病未至,但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果然,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陛下!振南王妃乃亲王正妃,陛下深夜亲至王府,虽为护佑,然瓜田李下,恐惹非议,有损天家颜面与陛下清誉啊!”
“臣附议!”另一位老臣颤巍巍跪下,“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切莫因一妇人而……”
“妇人?”夏静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压力,“哪位爱卿告诉朕,昨夜若朕去晚一步,那‘妇人’血溅五步,我锦绣国该如何向夙砂交代?还是说,诸位觉得,我锦绣亲王王妃的性命,可以任人轻贱?”
他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邦交与国体层面。
那老臣顿时语塞,冷汗涔涔。
“陛下,”又一人出列,是太后的族亲,“王妃安危固然重要,然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王府护卫不力,振南王难辞其咎!臣以为,当严惩王府护卫统领,并责令振南王深刻反省!”
矛头再次指向了被软禁的夏静石。
夏静炎慵懒地靠向龙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却瞥向殿外。他早已得到通传,她知道今日朝会议论焦点是她,她竟敢来?
“宣,振南王妃觐见。”他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人的话。
满殿皆惊。后宫不得干政,王妃更无上朝之理!
然而,在夏静炎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无人敢出声反对。
殿门开启,一道绛红色的身影逆着晨光,缓步而入。凤戏阳依旧穿着昨日的宫装,发髻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妩媚,仿佛昨夜未曾经历任何风波。她步履从容,穿过两旁或惊愕、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屈膝行礼。
“臣妇凤戏阳,参见陛下。”
声音清越,不见丝毫怯懦。
“平身。”夏静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公主来得正好。诸位爱卿正在议论昨夜之事,担忧朕之清誉,亦质疑王府护卫之能。公主是当事人,不妨说说。”
他将一个烫手山芋,轻飘飘地抛给了她。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惊慌失措,如何为自己辩解。
凤戏阳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才发言最激烈的几位大臣,那眼神冰冷如刀,竟让那几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臣妾一介女流,不懂朝政。”她开口,语气平淡,“只知昨夜若非陛下及时赶到,臣妇已成一缕孤魂。臣妇的性命,于陛下而言,或如草芥,但于夙砂国,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儿,是凤氏皇族血脉。”
她顿了顿,声音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若我在锦绣皇都,在亲王王府,不明不白死于‘刺客’之手,不知夙砂将士,是否会以为这是锦绣的‘待客之道’?不知夙砂百姓,是否会心寒?”
她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可能引发的后果——边境不稳,邦交破裂。
殿内一片死寂。这些文臣武将,可以内斗,可以党同伐异,但谁也不敢轻易承担挑起两国纷争的罪名。
夏静炎看着她,几乎要为她这番言辞喝彩。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釜底抽薪!
“至于王爷,”凤戏阳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夏静石,语气却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个陌生人,“陛下已下旨令其思过,王府护卫亦由陛下派人接管。臣妇相信,陛下自有圣断,必不会让宵小之徒,危及社稷安稳。”
她将所有的皮球,又踢回给了夏静炎,同时彻底撇清了与夏静石的关系,甚至暗示他“无能”,需要皇帝“接管”。
夏静石若在此,听到此言,只怕会心寒彻骨。
夏静炎满意地笑了。“公主深明大义,所言极是。”他目光扫过群臣,“都听到了?王妃安危,关乎两国邦交!日后若再让朕听到任何风言风语,或王妃再有丝毫损伤,朕唯你们是问!”
他顿了顿,看向凤戏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公主受惊了,特许你日后可随时入宫,向太后请安,亦可……来向朕禀报安危。”这无异于给了她一道随时面圣的特权。
“谢陛下恩典。”凤戏阳屈膝谢恩,姿态恭顺,低垂的眼眸中却一片冰冷。
她要的,就是这道可以接近权力核心的敲门砖。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凤戏阳走出大殿,感受着身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夏静石羽翼(尽管那羽翼千疮百孔)下的夙砂公主,而是正式踏入了锦绣皇都的权力角斗场。
一条染血的晋身之阶,已在她脚下铺开。
而她,将踩着这阶梯,一步步走向那至高之位。
无人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