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我们画的东西,连喜欢的人都觉得二次元是逃避现实。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乔晚星耳膜的时候,她正站在动漫社活动室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便利店顺来的两瓶冰可乐。
苏晓晓抱着箱子站在逆光里,眼神躲闪,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沉睡的梦。
空气凝滞了三秒。
乔晚星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开启“千金嘴炮模式”疯狂输出安慰金句。
她只是默默把可乐放在门边的旧木桌上,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一亮——
是张照片:阳光斜切过新闻社的窗台,陆深低头修图,睫毛在屏幕上投下细密阴影。
下一秒,照片突然“动”了起来,配上乔晚星懒洋洋的配音:“烦死了,天天撞见他……图书馆堵我、食堂撞我、连去天台偷拍月亮都能被他蹲到。可每次看见他低头修图的样子,我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视频戛然而止。
苏晓晓愣住,眼眶还红着,嘴角却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你这算什么?”她小声嘟囔,“AI复活男友宣传短片?”
“不,”乔晚星靠在门框上,语气忽然认真,“这是‘真实感’。你以为他在修图,其实他在替别人开口。你以为我在发疯,其实我只是不想装乖。”她指了指苏晓晓怀里的箱子,“你们画的角色会流泪、会战斗、会为爱奔赴宇宙尽头——这些不是逃避,是比很多人敢承认的现实还要硬核的真心。”
苏晓晓低头看着那张定格在屏幕上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想起自己熬了三个通宵画的那组《无声节拍》,讲的是一个听障舞者如何用地板震动感知节奏的故事。
投稿校艺术展时,评审老师摇头:“太沉重了,学生作品应该轻松一点。”而男友看完后只说了一句:“宝贝,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原来有人早就用镜头,把她想说的话,拍成了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陆深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击“确认入学”。
海外顶尖艺术学院的录取函静静躺在邮箱里,附言写着:“期待您带来更具社会深度的创作。”
社会深度?
他冷笑一声,又迅速敛住。
他点开硬盘深处那个从未命名的文件夹——【废片001】。
三年来,他拍过太多“无用”的瞬间:口吃辩手在空教室里反复练习结巴的演讲稿,手指掐进掌心;听障舞者赤脚踩在地板上,靠震动数节拍,汗珠顺着下巴砸在木地板缝隙;还有吴忧,在更衣室门口反复调整领结,手指颤抖如风中残叶,直到镜子里的人终于看起来“像自己”。
这些画面,他从未展出,甚至不敢多看第二眼。
因为他知道,这些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的裂缝。
手机震动,许砚的消息跳出来:“哥们,夜话岛后台炸了。林疏月父母那条故事转发破十万,有人私信想发起‘城市记忆修复计划’,问能不能借用你的影像做公益展览。”
陆深盯着那行字,忽然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张老旧的U盘——上面贴着“光之副本v0.1”的手写标签。
凌晨两点十七分,许砚的电脑弹出一条陌生好友请求,备注写着:“共享镜头,不共享焦虑。”
五分钟后,“光之副本”平台悄然上线。
没有发布会,没有热搜预告,只有一个极简主页,写着一行字:“这里存放的不是作品,是那些本该被听见的声音。”
所有影像免费开放下载,但内置防篡改水印与创作溯源系统,任何二次创作都会自动标注原始拍摄者与被摄者授权信息。
“这次不搞黑客那一套,”许砚对着摄像头调试代码,回头对沙发上打盹的老房东低声说,“咱们用正规渠道,把话语权还给本来该有它的人。”
老房东睁开眼,摸了摸怀里那台改装磁带机,笑了笑:“当年我藏起来的情书,今天终于能投到大银幕上了。”
而此时,乔晚星正窝在宿舍床上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推送:
【光之副本·首批解锁影像】
标题:《更衣室的第十七次尝试》
作者:陆深
被摄者:吴忧(动画系)
配文:他说,穿这身衣服出门那天,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完整”。
她怔住,指尖轻轻滑过屏幕。
原来那个总在角落画画、从不参加合影的跨性别同学,也曾在一个清晨,站在镜子前哭了十分钟,只为确认领结是否“看起来刚刚好”。
她忽然明白,陆深拍的从来不是“美”,而是“允许”——允许脆弱存在,允许不同呼吸,允许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也能被光吻一次。
三天后,校园公告栏悄然贴出一则通知:
摄影社换届选举将于下周举行,候选人需提交个人作品集及未来发展规划。
乔晚星路过时瞥了一眼,唇角微扬。
她没注意到,教学楼另一侧的会议室里,林知远正将一份草案递向主席台,语气沉稳:“考虑到社团资源分配效率,我提议引入‘能力分级准入制’——核心岗位,必须体现学术领导力。”
窗外梧桐叶沙响,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那张被悄悄塞进投票箱的倡议书上,除了两枚并列的指纹,还有一行小字:
“我们不是来争位置的,是来留光的。”第73章 短片爆火那晚,暗房里的药水味比告白还上头
林知远那份“能力分级准入制”草案刚在学生会内部公示,乔晚星就翘了选修课,蹲在校务楼外的花坛边啃冰棍,耳朵竖得比WiFi信号接收器还灵敏。
“学术领导力?”她冷笑一声,把最后一口冰棍咬得咔咔响,“翻译翻译,是不是‘非我圈内人,不配拿话筒’?”
她立刻掏出手机,在“夜话岛”私信范老师:【老师,咱们搞点大的——拍部短片,标题我都想好了:《看不见的光》。
主角吴忧,镜头从她画分镜开始,到她站上讲台结束。
不煽情,不卖惨,只记录一个‘被忽略的人第一次被看见’的全过程。】
范老师秒回:【你疯啦?这题材踩线边缘蹦迪!】
乔晚星回了个“优雅微笑”表情包:【所以才需要您这位老油条保驾护航啊~再说了,陆深的镜头可是国家地理认证级的“人类观察仪”,拍出来的不是影像,是灵魂X光。】
她没说的是,自从看了《更衣室的第十七次尝试》,她就再也没法把陆深当成那个走路贴墙根、说话像AI朗读的高冷社恐男了。
那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视频里吴忧低头系领结的手——细瘦、颤抖,却坚定得像在完成某种成人礼。
而那个按下快门的人,究竟在黑暗里独自凝视过多少这样的瞬间?
短片拍摄当天,陆深一反常态地早到了半小时。
他站在动画系阶梯教室门口,相机抱在胸前,像抱着某种不能示人的秘密。
“你要拍多久?”吴忧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校牌上的名字——那是她上周才改过来的。
“直到你不再低头。”陆深说。
声音很轻,却像显影液滴进定影盘一样清晰。
拍摄过程出奇顺利。
吴忧讲解分镜脚本时,后排果然传来窸窣的窃笑。
有人低声说:“穿成这样也敢上台?”“该不会是哗众取宠吧?”
可镜头里的她没有退缩。
她指着投影上的草图,声音平稳:“这一幕,我想表达的是挣脱。不是对抗世界,而是和自己和解。”
最后一帧,乔晚星亲自设计——镜头缓缓推近她的笔记本,纸上画着一个女孩撕掉旧校服,化作纸飞机飞向星空。
风起时,纸翼展开,像极了羽化的蝶。
视频当晚上传“夜话岛”,标题只有四个字:《我在这里》。
不到三小时,播放量破万,弹幕刷成银河:“原来我们学校有这么猛的动画大神!”“谁拍的?摄影师出来挨夸!”“这构图……是陆深吧?他啥时候转战人文纪录片了?”
而此时,摄影社旧暗房里,显影液正泛着幽蓝的光。
陆深将那枚银灰色的社长袖标轻轻放进显影液盘中,动作虔诚得像在举行某种入会仪式。
“你疯了?这玩意还能戴吗?”许砚推门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这是要泡出个‘社恐の诅咒圣物’?”
陆深没抬头,只是静静看着药水一点点漫过金属表面,仿佛在等待某种重生。
“我只是想让它沾点药水味。”他终于开口,“以后戴它的人,得闻过显影液的味道才配。”
许砚愣住,忽然明白什么。
这枚袖标从来不只是职位象征——它是暗房里的呼吸声,是快门后的沉默,是那些不敢发声的人,透过镜头第一次被世界听见的证明。
窗外梧桐树影摇曳,林小舟站在阴影里,手里紧攥着一台二手相机,指尖微微发抖。
她刚从论坛扒完《光之副本》全部影像,发现其中一组《无声节拍》的听障舞者,竟是她失联多年的表姐。
她想冲进去问陆深:“你还拍过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可她最终只是把相机举到眼前,对着暗房那扇透光的小窗,按下了人生第一张快门。
那一夜,校园BBS悄然浮现一条匿名帖:
【听说了吗?“二次元纪实影像展”的审批材料,被卡在副校长办公室三天了。】
底下跟帖迅速刷屏:
【导向不明?我看是有人怕被看见吧。】
【等展览那天,我带投影仪来,草坪也能办展。】
【+1,我出音响。】
【+10086,我出人——站着就是宣言。】
而谁也没注意到,学生会档案室的打印机深夜自动启动,一份名为《社团内容审查标准(修订版)》的文件,正一页页吐出墨迹未干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