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A大教学楼走廊，乔晚星捏着手机站在动漫社招新桌前，看论坛新顶上来的帖子时，睫毛都没颤一下。
"星姐！
你快看！"苏晓晓抱着一摞社团简章冲过来，马尾辫甩得像小皮鞭，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金钱能否买通热爱？
某富家女疑似用甜品贿络新生》的标题下，她亲手做的曲奇正躺在塑料餐盒里，背景是几个挂着动漫社徽章的新生。
"谁拍的！
谁这么缺德！"苏晓晓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塑料壳子磕出个白印子，"昨天我们发饼干是为了让大家试吃，又没说拿了就要入社！
这明显断章取义！"
乔晚星歪头看了眼照片，忽然笑出声。
她伸手把苏晓晓炸毛的刘海压平，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粉色U盘："急什么？
证据呢？
照片里有我转账记录吗？
有签合同吗？"她晃了晃U盘，"我昨天拍了全程vlog，新生们接饼干时说'这个草莓味好好吃'，走的时候还帮我们发简章——这些，够不够？"
苏晓晓眼睛亮得像灯泡："你早录了？"
"我乔晚星的戏，能没备用剧本？"乔晚星把U盘插进招新用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镜头里，扎双马尾的学妹举着饼干比耶："动漫社的姐姐手也太巧了吧！"穿卫衣的男生挠头："本来路过的，被饼干香勾过来，这社团氛围我冲了！"最末尾，她举着拍立得和新生们挤成一团，照片里的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亮。
视频上传时，她给标题打了个响指："就叫《今天我在A大发了200块甜品，只为告诉你：快乐不用付钱》。"
半小时后，论坛评论区炸成烟花。
"救命这才是大学该有的样子！"
"我也想要会做曲奇的学姐！"
"建议某些人别太酸，有本事自己烤饼干拉人啊~"
林知远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指尖捏皱了刚打印的投票表。"你太会演了。"赵野抱着手臂从他身后冒出来，镜片反着冷光，"她把招新拍成公益宣传片，现在全校都觉得动漫社是快乐老家。"
林知远把投票表揉成纸团砸进垃圾桶，指节捏得发白："新闻社那边呢？
陆深的摄影展总该出点岔子——"
他话音未落，手机弹出条消息。
赵野凑过去看，是新闻社群里许砚的语音，带着炸雷似的火气："展架被推倒了！
三张主打作品全被泼了咖啡！"
陆深蹲在体育馆外的摄影展区时，晨光正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
他面前的展架歪成狼狈的弧度，《晨雾》里的湖面被咖啡渍染成深褐，《归鸟》的翅膀黏着褐色颗粒，《晚樱》的花瓣边缘结着硬痂。
"查监控！"许砚攥着手机要冲去保卫科，被学生会干事拦住，"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人为破坏，调取监控需要申请——"
"申请个屁！"许砚脖子涨得通红，"昨天布展时还是好好的，今早突然倒了？"他转头看向陆深，声音突然软下来，"老大，要不我们..."
陆深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从摄影包里摸出软毛刷，轻轻扫去《归鸟》羽毛上的咖啡渣。
指腹碰到相纸时，能摸到那片被侵蚀的粗糙，像有人拿钝刀划开了他的肋骨。
"学长。"路过的新生小声说，"这些照片...本来很好看的。"
他喉咙发紧，低头继续擦。
直到阳光移到他后颈，才发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晚十点，"夜话岛"的提示音在枕头边响起时，乔晚星正蜷在宿舍床上啃苹果。
她划开对话框，"深海孤光"的头像亮着，消息框里是："听说你展区出事了？
那些人总爱打压看起来安静的人。"
陆深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下午擦照片时，许砚骂骂咧咧说"肯定是林知远那伙人干的"，想起乔晚星在论坛里反杀的利落，突然觉得屏幕对面的人，好像能看透他藏在镜头后的狼狈。
"你也经历过？"他敲下这句话。
"小时候被说'装乖'‘假沉默’，其实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
陆深的手指顿住。
他想起上周在走廊撞见乔晚星，她正猫着腰往动漫社信箱塞传单，被他撞破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眼神里没有他以为的慌乱，是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光。
他鬼使神差打出："如果现实中遇到聊得来的陌生人，你会主动打招呼吗？"
对话框很快跳出回复："当然！
我已经在心里演练十八种开场白了。"
"比如？"
对方发来一串表情包：橘猫蹭手、举着奶茶的柴犬、抱着笔歪头的兔子。
最后一条文字："喂，你鞋上沾水了——哦不对，上次是我泼的。"
陆深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那天在食堂，乔晚星端着奶茶横冲直撞，"啪"地把半杯珍珠奶茶扣在他白鞋上，然后瞪圆眼睛喊："你怎么站这儿啊！"现在想来，鞋面上的污渍早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可那句没头没脑的质问，倒像颗小钉子似的扎在记忆里。
他轻轻笑了，回："那你一定遇不到那个人。
因为他肯定恨死你了。"
"那我继续在树洞里爱你吧。"
陆深盯着"爱"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耳尖，把那抹红衬得更明显。
他没删，也没回应，只是退出对话框时，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悬，最终按了返回。
周三晚九点五十分，乔晚星把耳机线绕了三圈又解开。
宿舍里飘着青柠味清新剂的味道，她特意换了件软乎乎的米白色睡裙，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万一他声音很好听怎么办...不行，他是偷拍狂+高冷怪，绝对沙哑又刻薄！"
陆深在隔壁男生宿舍里，把麦克风调试了第八次。
他喝光第四杯水，喉结上下滚动，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10、9、8...
"啪——"
整栋楼突然陷入黑暗。
乔晚星的哀嚎混着此起彼伏的"我靠"在走廊炸响，她扑到床上摸到手机，语音连接界面显示"失败"。
陆深的手机自动亮起，相册里跳出张未命名照片——白天路过猫咖时，他透过玻璃窗拍到的：乔晚星蹲在地上，三花流浪猫正舔她指尖的猫条，她的侧脸被夕阳镀成蜜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鬼使神差点下"重命名"，输入：《意外柔软》。
"叮——"
许砚的电话炸响："老大！
赵野刚在群里说，明天猫咖举办'跨社团联谊'，咱们必须拿下至少三个新人！"
陆深闭了闭眼睛，听见窗外传来乔晚星的喊叫声："苏晓晓！
把应急灯递给我！"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手机屏幕上，《意外柔软》里的女孩正歪头笑。
他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轻声说："知道了。"
周六午后的风里飘着猫薄荷香，校外"云朵停驻"猫咖的玻璃门上挂着"社团联谊"的横幅。
乔晚星提着装满曲奇的保温盒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眼招牌，突然想起昨晚"深海孤光"没回的消息。
她刚要推门，门内传来熟悉的低哑嗓音："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她的手指悬在门把上，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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