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出租屋的窗户缝里透进一线微光。顾昭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铁盒贴在胸口，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板上。他没脱鞋，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还紧紧扣着铁盒边缘。

铁盒很沉。不是因为里面的纸鹤，而是因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解开的结，还有苏挽临终前藏起来的秘密。

他低头看着铁盒，指节发白。照片就压在最上面，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拍的。那天也下着雨，她举着伞往他这边偏，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照片背面有她清秀的字迹：2019.3.12 雨天也要发光呀。

他喉咙一紧，眼眶发热。那天他记得，她把伞硬塞给他，说是怕他感冒。他嘴上说不用，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照片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纸上的字迹熟悉得让他心痛：

"亲爱的顾昭：

当你看到这些时，希望你已经原谅爸爸了。我知道你恨器官捐献协议，但这是我唯一能帮你们父子的方式。你总是觉得没人理解你，可你知道吗？我看得出你真正恨的是自己没能救我。"

他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停下不看，可手却不听使唤地继续往下读。

"你总是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人靠近。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为了救你爸爸才签那份协议的。我是为了你。我想让你明白，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原谅。"

泪水砸在纸上，晕开几个字。他猛地合上信，大口喘气，仿佛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铁盒里还有东西。他伸手去翻，摸到录音笔。他愣了一下，按下播放键。

"顾昭，请别怪我偷偷联系爸爸……"苏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轻声细语，像她平时说话那样温柔，"我知道你不想和他和解，可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彼此看见。你总是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其实不是。你还有我。"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睫毛滑落。耳边是她的声音，一遍遍说着："你还有我。"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病房里握着他的手，说等他考上S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真的相信他们会一起走进那所大学。

他睁开眼，铁盒里还有一叠纸鹤。他一只一只打开，每只内侧都有字。有的写着"想和你看樱花"，有的写着"等你考上S大"，最后那只写着："对不起，没能遵守约定。"

他将纸鹤全都摊开，拼成一条完整的链子。那些字连起来，是他和她的愿望，是他们的未来。

他忽然抓起所有纸鹤狠狠撕碎，又跪在地上一片片捡起来。碎片贴在胸口，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录音笔又响了，是另一个声音："苏挽还有一封信，只有你能读。"

他怔怔望着铁盒，低声呢喃："我该怎么办？"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卷起窗帘，带进来几片湿漉漉的叶子。出租屋里的空气潮湿而冰冷，可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有团火在烧。

他抱紧铁盒，蜷坐在床角。泪水浸湿了胸口的衣物，可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