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墙内的梅,开得总是比外头更艳些。
沈眠立在梅树下,仰头望着枝头那抹刺目的红。雪花穿过梅枝,簌簌落在她肩头,像是上天洒下的纸钱,祭奠着这深宫里又一个即将逝去的灵魂。
三日前,她还是沈府那个捧着诗书、在梅树下抚琴的姑娘。如今,却成了这金丝笼中待宰的雀。
沈眠“阿姊......”
她轻唤,声音散在风雪里,无人应答。
那日姐姐沈予安被一顶喜轿抬进这深宫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临行前,姐姐折下院中开得最盛的那枝红梅,别在她鬓边。
沈予安“眠眠替阿姊看好家里的梅树,等来年花开,阿姊就回来了。”
可三年过去了,宫里的梅树开了又谢,姐姐却再也没能回来。
“姑娘,该回去了。”
身后传来宫女怯怯的声音。沈眠回神,这才发觉雪已落满了肩头。
她伸手,轻轻折下眼前那枝红梅——与姐姐当年折给她的那枝,一般无二。
宋威龙“听说沈姑娘擅琴?”
一个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眠转身,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宋威龙立在雪中,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并未打伞,雪花落满他的肩头,竟真有几分“共白头”的错觉。
沈眠“殿下。”
沈眠垂眸行礼,手中的梅枝险些跌落。
他伸手扶住那将坠的梅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带来一阵战栗。
宋威龙“这株玉蝶龙游梅,是孤母妃生前最爱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枝头的雪。
宋威龙“可惜,她终究没能等到与父皇共白头的那一日。”
沈眠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悲痛,又像是......算计
沈眠“殿下节哀。”
她欲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宋威龙“孤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像极了这枝白梅。”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宋威龙“凌霜傲雪,却终究......逃不过被折枝的命运。”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沈眠心里。她猛地抽回手,梅枝应声而断。
沈眠“臣女愚钝,不配殿下如此赞誉。”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拦下。
宋威龙“三日后宫宴,孤要你献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宋威龙“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眠“什么机会?”
宋威龙“活下去的机会。”
他俯身拾起那截断梅,轻轻放在她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宋威龙“记住,在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袂在风雪中翻飞,很快便消失在梅林深处。
沈眠低头看着掌心的断梅,忽然明白了姐姐当年进宫前,为何要烧掉所有与成毅将军往来的书信。
原来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们就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视线。她仿佛又看见那年春日,姐姐在梅树下抚琴,成毅将军立在远处,目光温柔。
那时她还不懂,为何姐姐的琴声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愁。
如今她才明白,那愁,叫做身不由己。
“姑娘,该回去了。”
宫女再次催促。沈眠握紧手中的断梅,任由尖锐的刺扎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像极了姐姐出嫁那日,鬓边那抹刺目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