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云疏被星澜奋力推开，踉跄着摔向维修通道的阴影处。她回头，只看到星澜挡在她原先的位置，额间星纹爆发出此生最璀璨、也最绝望的光芒，如同一颗星辰在超新星爆发的瞬间走向湮灭。
他构筑的星辉屏障在那道凝聚的暗红光束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单薄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湮灭声。星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贯穿的那个边缘呈现焦黑溶解状的孔洞，那里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逸散的星辉和破碎的数据流光点。
他看向云疏，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舍，更有一种将她托付给未来的决然。
然后，他眼中的星辉彻底黯淡，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星澜——！！！”
云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苍石死死拉住。
“他死了！快走！”赤焰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怒吼，她手中的长弓几乎要被捏碎，但她知道，不能停下！星澜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最后一名队员冲入通道，沉重的合金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迅速落下，将外面疯狂的攻击和星澜冰冷的躯体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云疏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黑暗中，她瘫坐在地，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那个清冷如月、总是带着一丝疲惫却始终守护在她身边的星官，那个为她解析世界真相、引导她掌控力量的导师……就这样，在她眼前……
“他没死。”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云疏脑海深处响起。
云疏猛地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是……星澜？”她不敢置信地在心中回应。
“是我……”星澜的声音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裁决者的攻击……湮灭了我的身体和大部分命数流……但我的核心意识……在最后一刻……依托星纹……和与你的精神链接……暂时……寄存在了你的‘空无’领域里……”
云疏瞬间明悟！她的“空无”，能容纳能量，能容纳破碎的命数结构，甚至能……暂时容纳一个濒临消散的意识！星澜在最后关头，将自己最本质的存在，投入了她这片唯一的“净土”！
“你……你现在……”云疏又惊又喜，又充满担忧。
“只是……一段残存的意识……和信息载体……”星澜的声音断断续续，“无法再帮你战斗……也无法长久存在……但在我彻底消散前……我会指引你……找到……核心……”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深渊中重新燃起。星澜还在，以另一种形式！这给了云疏巨大的慰藉和力量。
她擦干眼泪，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悲伤和愤怒没有消失，而是被她强行压下，化作了燃料，注入到她体内的“空无”之力中。那原本虚无缥缈的力量，此刻仿佛带上了重量，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
“我没事了。”云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继续。”
赤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眼中那蜕变后的光芒，点了点头：“好。跟紧。”
维修通道内部错综复杂，布满了各种废弃的管线和控制节点。依靠星澜残存意识提供的、源自旧时代数据库的零星地图指引，他们避开了一些自动防御陷阱，艰难地向塔心区域深入。
越往里走，那股被污染的“核心回响”频率就越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的低语和哀嚎几乎要化为实质。同时，一种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也从塔顶方向传来，那是玄夜的力量，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入侵者，并且仪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前面……就是主控廊桥……”星澜的声音更加微弱了，“穿过那里……就是……‘核心回响’控制室……小心……玄夜可能……亲自……”
他的话未说完，声音便彻底沉寂下去，无论云疏如何呼唤，都没有再回应。仿佛刚才的交流，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云疏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通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敞开的拱门。门外，是一条横亘在无尽虚空之上的透明廊桥，廊桥的尽头，是一扇流淌着混乱数据与暗红能量的巨门——那就是他们的终点。
而就在廊桥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袍，身形挺拔，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混乱能量的中心，所有的暗红流光都在向他朝拜。
他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与疲惫。他的双眼，是纯粹的暗红色，如同两个旋转的深渊，里面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冰冷。
他的目光，越过赤焰、苍石，直接落在了云疏身上。
“你终于来了，‘钥匙’。”玄夜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压迫感，“我等你很久了。”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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