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蛋

舞会结束后的霍格沃茨像一只被拧紧发条的钟，每个人都在为第二项挑战做准备——除了那些已经确定自己不会被选中的学生，他们更关心另一件事：谁和谁在舞会上牵手了，谁和谁在槲寄生下接吻了，以及丝晓到底会不会在下一场舞会继续穿那件让人心脏骤停的衣服。

哈利什么都不关心。他只知道一件事：金蛋。

他把它打开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刺耳的、像女妖尖叫一样的噪音。他把金蛋翻来覆去地看，敲过外壳，泡过水，甚至试着用咒语分析过，什么都没有。

塞德里克在走廊里拦住他。赫奇帕奇的级长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在为挑战做准备。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去级长的盥洗室试试。把金蛋带进去，在水里打开。口令是‘新鲜菠萝’。”

哈利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塞德里克想了想。“因为你告诉了我火龙的事。”他顿了顿，“而且你只有十四岁。这不公平。”

哈利去了级长盥洗室。那地方大得像一个室内游泳池，烛台漂浮在水面上，天鹅绒的毛巾叠成各种动物的形状。他脱下袍子，走进水里，温热的水漫到胸口，他把金蛋沉下去。

金蛋在水下打开了。

不是噪音。是歌声。一种清澈的、从水底深处传来的歌声，在瓷砖墙壁上回荡，在耳朵里震动。歌词断断续续的，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在水下，他们在等你，你只有一个小时。

人鱼。湖底。人质。

哈利从水里爬出来，坐在池边发呆。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在白色瓷砖上晕开一圈圈水渍。他需要下水。但在二月的黑湖里，在冰层下面，在水草和格林迪洛和人鱼中间——他该怎么呼吸？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被施了“放大咒”才勉强塞下所有人。小天狼星坐在书桌后面，椅子被他转过来骑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表情像一只听到主人要出门的狗。卢平靠窗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雷古勒斯靠在书柜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一口没喝，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赫敏坐在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旁边摞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七本书。罗恩坐在她旁边，椅子不够坐，他坐的是小天狼星从隔壁搬来的备用凳子，凳面比他平时坐的低了一截，他的膝盖快顶到下巴了。

哈利坐在小天狼星对面，手里转着魔杖，转了一圈又一圈。

“鳃囊草。”赫敏翻开笔记本，羽毛笔指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维克多说他用过，效果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可以让人长出鳃和蹼，在水下呼吸。”

“一个小时正好。”卢平点头，“挑战的时限就是一个小时。”

“问题是，鳃囊草从哪里弄？”罗恩问，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这玩意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草药课温室里找到的吧？”

“温室三号有。”赫敏翻了翻笔记本，“斯普劳特教授去年从苏格兰带回来一批，种在最里面的角落。但那是教学用的，不能随便摘。而且——第二项挑战在下周，现在去摘肯定会被发现。”

“那斯内普呢？”罗恩说，“斯内普的私人储藏柜里肯定有。他收藏了很多稀有魔药材料——”

“去偷斯内普的东西？”赫敏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疯了？”

“不是偷，是借。”罗恩纠正。

“他不会借给我们的。”

“所以——”

“不行。”卢平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大，但很坚定，“不能偷斯内普的东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我怎么办？”哈利的声音在沉默中很清晰，“我总不能在水里憋一个小时。”

小天狼星从椅背上抬起下巴，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狗——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他走着走着就开始转圈，转了三四圈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变形？把自己变成鱼？”

“那是阿尼马格斯。”卢平摇头，“而且变鱼是未注册的阿尼马格斯，更何况我们不知道哈利有没有那个天赋。”

“泡头咒？”雷古勒斯开口，声音很轻。

所有人看向他。雷古勒斯端着他的茶，表情有点紧张，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

“泡头咒可以让人在水下呼吸，”他说，声音更轻了，“但需要持续施法，可能会影响游泳和寻找线索的效率。”

“而且泡头咒的持续时间不够长。”赫敏翻了一页笔记本，“标准泡头咒只能维持二十分钟左右，魔力非常强的人可以撑到四十分钟。哈利——”

她没有说完。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哈利的魔力不差，但也没强到能撑四十分钟。

“那还有别的吗？”哈利问。

沉默。壁炉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小天狼星又开始转圈。这次转了五圈才停下来，猛地转向罗恩。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斯内普的储藏柜？”

“小天狼星。”卢平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不是说偷！”小天狼星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是说——也许有别的办法弄到鳃囊草。不一定要从斯内普那里。”

“比如？”

“比如……找多比？家养小精灵什么都能弄到。”

“多比弄不到斯内普的私人物品。”赫敏摇头，“斯内普肯定下过禁令，不许家养小精灵动他的储藏柜。”

“那丝晓呢？”罗恩忽然说。

办公室安静了。连壁炉的火都安静了。

小天狼星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又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还没愈合的伤疤。

“丝晓？”他重复，声音有点干。

“她什么魔药都能做出来。”罗恩说，下巴还搁在膝盖上，但眼睛亮了，“鳃囊草她说不定能自己培育。上次火焰杯的事——”

“不要提火焰杯。”小天狼星说。

“——她不是把火焰杯都踢瘪了吗？”

“不要提踢瘪。”

“鳃囊草应该不难吧？”罗恩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小天狼星的脸色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崩塌。

赫敏点头。“她改良过那么多魔药配方，独角兽和龙的研究都做过了。鳃囊草的培育原理和曼德拉草差不多，对她来说应该——”

“我去找她。”小天狼星说。

所有人看向他。小天狼星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一种悲壮的决绝，像赴刑场的勇士。

“你确定？”卢平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我去。”小天狼星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为了哈利。”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快，像是在奔赴刑场。走到门口时，他的背影在门框里停了一瞬，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布莱克教授。”雷古勒斯的声音从书柜那边传来。

小天狼星没有回头。

“上次的留影石——”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壁炉的火声盖住，“还在艾薇手里。”

小天狼星的背影僵了一瞬。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卢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凉透的茶。“我去看着他。”

雷古勒斯也放下茶。“我也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门开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羊皮纸沙沙响。赫敏、罗恩和哈利面面相觑。

“留影石？”哈利问，“什么留影石？”

赫敏摇头。罗恩也摇头。

“算了。”哈利站起来，魔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去练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