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魔药课永远是霍格沃茨最令人窒息的一小时。
不是因为他教得不好——事实上，他的魔药造诣在整个欧洲都能排进前五——而是因为他把每一节课都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仪式。他像一只猫，在扑上来之前一定要先把猎物玩到半死。先挑刺，再扣分，最后用那种浸了毒汁的语气说一句足以让学生做一星期噩梦的话。
今天的猎物，是格兰芬多。
“安睡剂。”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黑袍在无风的教室里无风自动，“标准的安睡剂应该呈现透明的淡紫色，服用后十分钟内入睡，无副作用。但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那一边。
“——大概连颜色都熬不对。”
没有人笑。
“配料和步骤在黑板上。”斯内普一挥魔杖，黑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开始。”
教室里响起坩埚挪动的声音、小刀切药材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蒸汽从一个个坩埚里冒出来，把地下室变成一片雾蒙蒙的沼泽。
丝晓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她切姜根的时候，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犰狳胆汁她用量杯倒，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她甚至不需要看黑板——配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但她没有熬药。
她只是把配料摆好，然后转过头，看着教室后排。
斯内普开始巡视。
他走得很慢，黑袍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每经过一个斯莱特林的坩埚，他就微微点头，偶尔说一句“不错”或“可以”。每经过一个格兰芬多的坩埚，他就停下来，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盯着看，然后——
“韦斯莱。”他停在罗恩的坩埚前面，“你的姜根切太厚了。你是准备炖汤吗？”
罗恩的脸红了。
“犰狳胆汁多了半滴。”斯内普继续说，“你的安睡剂会变成兴奋剂。当然，也许你本来就够兴奋了，不需要再加——”
“我没有——”
“扣五分。”斯内普打断他，“顶嘴。”
他继续走。
“布朗。”他停在拉文德·布朗的坩埚前面，“你的药水已经是紫色的了。标准的安睡剂应该是淡紫色。你打算让喝它的人睡多久？一星期？”
拉文德低下头，不敢说话。
“扣五分。”
他继续走。
“托马斯。”迪安·托马斯的坩埚里冒出一股绿色的烟。斯内普看了三秒，一个字没说，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扣分”的手势。
迪安的脸白了。
他继续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格兰芬多学生的心跳上。
丝晓看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古老，更深，更烫。像是某扇被锁了很久的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种场景，她好像见过。
不——不是好像。
是见过很多次。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段她想不起来的记忆里。
一个黑袍的男人站在教室前面，用同样的语气，说同样的话。一个黑发的女孩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当时她说了什么？
丝晓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想不起来了。
但那股火，越来越旺。
斯内普走到赫敏的坩埚前面，停下来。
赫敏的安睡剂几乎是完美的——淡紫色的液体在坩埚里微微发光，没有一丝杂质。她用标准时间的一半就完成了所有步骤，切姜根的厚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犰狳胆汁的量精确到滴。
斯内普看了三秒。
“格兰杰小姐。”他说，“你的姜根切太薄了。”
赫敏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但是教授——书上说——”
“书上是给普通人看的。”斯内普打断她，“你的姜根切太薄，药效释放过快，会影响安睡剂的持续时长。当然，也许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毕竟，你从来不需要别人安睡，对吧？你每天都睡得很好？”
赫敏咬住了嘴唇。
“犰狳胆汁多了半滴。”斯内普继续说，“你的药水会让人睡得太沉，醒不过来。也许这就是你的目的？让喝它的人永远醒不过来？”
“教授，我没有——”
“扣五分。”斯内普说，“还有，把你的头发绑起来。它们快掉进坩埚里了。”
赫敏低下头，手指颤抖着去摸头发。
斯内普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哦，对了。”他没有回头，“格兰杰小姐，你的牙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最近好像又长了？”
赫敏的身体僵住了。
教室里响起极轻的、压低的窃笑。斯莱特林那边，有人捂着嘴。
赫敏低下头，把脸埋进头发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哈利的拳头攥紧了。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开——
“斯内普教授。”
声音从教室前排传来。
不大，但清晰得像刀切在玻璃上。
所有人转过头。
丝晓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整整齐齐的配料，坩埚还是冷的。她没有熬药。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斯内普。
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但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丝晓小姐。”斯内普转过身，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浸了毒汁的嘲讽，“你的坩埚还是冷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还是说，你已经放弃了？”
丝晓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斯内普的声音低了一度。
丝晓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斯内普，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她伸出手。
一道透明的屏障从她掌心炸开，像一朵倒扣的莲花，把她和斯内普罩在里面。
那屏障薄得像蝉翼，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格兰芬多的学生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但声音被隔绝了——只有模糊的、闷闷的声响传出来。
“丝晓！”赫敏站起来，“你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屏障里面，丝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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