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
萧云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她掌心那道细线只差一寸。孩子不哭也不闹,反而冲他眨了眨眼,小手抬起来,一把抓住他两根手指,力气大得不像刚出生的娃。
他愣住。
屋外阳光彻底铺满庭院,墙角那株枯了三年的梧桐树,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点绿芽。
三年后。
清晨,王府书房。
萧云谏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边关疫病的奏报,眉头微皱。他穿了件素白常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金色的丝线,像是嵌进皮肉里的纹身。
窗外传来赤羽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鸟儿落在窗台,歪头瞧着他,没叫也没飞。
“你主子又跑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不是宫人那种规规矩矩的小碎步,而是啪嗒啪嗒的赤脚踩地声,越来越近。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书房,头发乱蓬蓬的,发带只系了一半,裙角还沾着泥点。
小公主踮起脚,伸手揪住他的衣袖,仰头说:“娘亲去救人!红裙子飘得好快!”
萧云谏低头看她。
小女孩睁着圆眼睛,右掌心那道细线正微微发亮,和当年一样,一闪一灭。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替她把滑落的发带重新扎好,“又偷跑出来?奶娘呢?”
“追不上我。”她咧嘴一笑,搂住他脖子,“爹爹批奏折好慢,我都绕花园三圈了。”
他无奈,手臂收紧,让她坐稳,“下次等我一起出门。”
“不要。”她摇头,“我要当第一个找到娘亲的人。”
他笑了下,眉心那道旧痕轻轻动了动,“那你知不知道,你娘为什么非得现在去?”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因为有人生病了,而且……”她抬起右手,盯着掌心那条线,“它在跳。”
萧云谏看着她掌心的光纹,眼神沉了沉。
这三年来,这道线从未消失。每回凤昭出诊、救人、施针,它都会亮。像是血脉里的感应,又像是命运的回响。
他起身走到门口,将女儿放在肩上扛着,“走,咱们也去当第一拨支援。”
“哇!”她拍手,“爹爹是天下第一夫君!”
“那是当然。”他迈步穿过垂花门,“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能天天偷我的蜜饯罐?”
街市上人来人往。
朱雀街口,药馆门前围了一圈百姓。有人咳嗽不止,有人脸色发青,还有几个孩子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
凤昭站在人群中央,一身红裙,腰间银铃叮当响。她一手提着药箱,另一只手正在翻找药材。
“七叶莲三钱,冰蝉粉两分,加露水调匀,立刻敷上去。”她语速飞快,动作利落。
旁边学徒手忙脚乱地记下。
她忽然停下,右手探进怀里,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一枚残破的玉佩。
裂开的轮回印碎片。
她捏住它,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热度。
“哟。”她轻笑一声,“你还记得发热啊?”
她把玉佩拿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裂缝依旧,但里面那点血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三年前你附身失败,魂都散了。”她低声说,“现在想借个温回头?晚了。”
她手指一用力,咔的一声,玉佩又裂开一道缝。
随即她把它塞回药箱底层,压在七十二味药囊下面。
“等我闲下来,碾成粉给你泡脚。”
说完她合上药箱,拎着就往病人那边走。
“下一个!谁还没领药?”
人群立刻涌上来。
她一边分药一边问:“谁家孩子发烧最高?”
“我家!”一个妇人举手,“烧了一夜,郎中说治不了!”
“拿来我看。”
妇人连忙把襁褓递过去。
凤昭掀开布巾,小孩脸通红,嘴唇发紫。她指尖搭脉,左眼尾的金纹微微一闪。
三秒后,她抽出一根银针,扎进孩子耳后穴位。
小孩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
“好了。”她把孩子还回去,“今晚就能吃米粥。”
妇人激动得直磕头,“神医!您真是活菩萨!”
“别磕了。”她摆手,“再磕我药箱都要震开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萧云谏正抱着女儿站在街角,父女俩一高一低,齐刷刷盯着她。
她扬了扬药箱,“怎么,爷俩组团来查岗?”
萧云谏走过来,把女儿放下。小女孩立刻挣脱他的手,哒哒哒跑上前,抱住凤昭的腿。
“娘亲!”她仰头,“我又第一个找到你啦!”
凤昭弯腰捏她脸,“真厉害。奖励你一颗蜜饯。”
她从药箱夹层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糖果。小女孩张嘴接住,吧唧吧唧嚼起来。
“甜吗?”她问。
“甜!”小女孩点头,“比爹爹藏的还甜!”
凤昭抬眼看向萧云谏,“你又私藏我的糖?”
“那是给孩子备着的。”他一脸无辜。
“放你书房第三格抽屉,上面盖着《北境军务密档》。”她冷笑,“当我不知道?”
他干咳两声,“……下次换个地方。”
小女孩在中间来回看两人,忽然举起右手,掌心那道线又开始闪。
“哎!”她叫,“它又跳了!”
两人同时低头。
“没事。”凤昭摸摸她头,“这是在认路呢。”
“认什么路?”小女孩问。
“认这个世界的漏洞。”她笑着说,“就像你娘我,专门捡破绽治病。”
萧云谏伸手揉了揉女儿发顶,“不过以后不准一个人乱跑,知道吗?要是摔了,你娘不能立刻赶到。”
“可我能感觉到娘亲在哪。”她认真说,“线会亮,心跳也会变快。”
凤昭和萧云谏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血脉感应。
这是天命之眼的新一代载体。
是当年皇陵取脉、斩断轮回、以情丝镇龙脉后,真正落地生根的结果。
小女孩拉着凤昭的裙角,“娘亲,我们回家吃饭吗?”
“还不行。”她指了指药馆,“还有三个病人等着换药。”
“那我陪你。”
“好。”
萧云谏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并肩往药馆走。红裙摇曳,银铃作响,小女孩蹦蹦跳跳,小手一直抓着凤昭的衣角。
他慢慢跟上去。
走到垂花门下时,他忽然停下。
脑袋里响起三声清脆的剑鸣。
眼前浮现一行金光:
【系统】天命永续。
他怔了一下。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不是警告,不是提示,不是“某人今早补了三层粉”,也不是“谢无妄左腿麻了三息”。
就四个字。
安静,温和,像是一句告别。
他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正好,没有乌云,没有雷声,没有杀机。
只有几只麻雀从屋檐飞起,掠过红墙。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凤昭正蹲下身子,给女儿整理鞋带。小女孩嘴里含着糖,笑嘻嘻地看着他。
“爹爹!”她招手,“快来!”
他走过去,蹲在她们面前。
小女孩突然凑近,小手拍他脸颊,“爹爹是天下第一夫君!”
他笑了,“那我是了。”
“那我是天下第一女儿!”她挺起胸膛。
他点头,“没错。”
凤昭站起身,提起药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错啦——”她边走边说,“你们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