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散的意识自无边的黑暗中重新聚拢,苏昌河最后残留的感知,只有逐渐冷却的身体和苏暮雨映着决绝的眼眸。
棋局终了、尘埃落定。没有怨恨,苏昌河选择了最激进的那一条路,苏暮雨选了更符合他心中道义的那条,最终结果只是他输了,仅此而已。
前世的记忆又一次如潮水般涌入,苏昌河双手环胸靠在马车上,身侧的苏喆还在闭目养神,他掀开帘子朝外看去,湿润的河风扑面而来,让他思绪清明起来。
两日前,他骤然清醒过来,便收到了苏家家主的命令,前往药王谷截杀中毒的大家长,阻止苏暮雨求医。而他苏昌河表面是执行苏家命令,实则,是为了那把能号令暗河的……眠龙剑。
这个关键的节点,让他恍惚,天意弄人,竟然能让他重活一次,为什么不换个时机呢,偏偏是这个时候,可想想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苏昌河又觉得这想法异常可笑。
苏昌河从不是认命的人,短暂的想法被抛却脑后,苏昌河开始在意起来,这一世,这盘棋该如何下?
即便他通晓每件事的走向,此刻几方势力角逐,这个时候的他尚无全然的把握,即便如上一世般拿到眠龙剑,大家长的位置能不能轮到他来做也难说,更何况还有......苏暮雨。
他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这盘棋。
“怎么了,你这一路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可不像你啊?”
漫不经心调侃声响起,苏昌河看向声音的主人,喆叔,这个已经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人。
苏昌河离经叛道,但这次苏喆和他出来,对方行事总是有几分违和感,他意外之余,便想试探一番,但见自己问出这句话后,对方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样子,突然感觉背后发毛。
“这么看着我做甚?”
苏昌河迟疑一瞬,脸上便带上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看喆叔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风韵犹存,想来再寻个亲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喆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将话题转向这上面,他没好气的哼了声:“你这个卵仔,操心你自家先!”
被这带着古怪口音的方言一骂,苏昌河先是一怔,随即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愈发响亮。
这还能笑出来,看他这般疯癫的模样,苏喆索性不打算理会,他按照两人的计划停下马车,准备略作修整。
将马栓好,他自顾自一人往不远处的河滩走去,苏昌河收了笑,纵身一个跳跟上他的背影。
行至离河岸不远的距离,苏喆突然脚步,手里的法杖也被握紧,慢他一步的苏昌河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不由眼神微眯。
这条河是去往九襄城的必经之路,上辈子他们也经过了,虽然一条河并没有什么记忆点,但苏昌河确信,上辈子绝对没有出现过眼前这一幕——
一个银发青衣的年轻人,正赤足站在浅滩里,弯着腰在水里摸索,河水清冽,映照着他过于出众的侧影,与荒僻山野实在格格不入。
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直起身,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