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颂芝

年羹尧走后，翊坤宫复归安静。年世兰靠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雕花，心思却还停留在方才与兄长的谈话上。年羹尧虽答应交权，可她清楚兄长的性子，那股武将的桀骜刻在骨子里，未必会真的彻底收敛——往后，还得时时盯着，半点不能松懈。

“娘娘，喝杯茶醒醒神吧。”颂芝端着一盏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

年世兰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到掌心，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她抬眼看向颂芝，这丫头正垂着眸子，睫毛轻轻颤动，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前世，颂芝就是这样，无论她多骄纵跋扈，始终不离不弃，最后却陪着她一起葬身冷宫，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颂芝重蹈覆辙。可想要护住颂芝，光靠她一人远远不够——颂芝必须学会自己立足，哪怕有朝一日没了她的庇护，也能在这深宫里，或是在宫外，好好活下去。

“颂芝，你过来。”年世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凳上。

颂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娘娘，奴婢不敢，奴婢站着就好。”在她眼里，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哪有奴婢跟主子平起平坐的道理？

“让你坐你就坐。”年世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见颂芝还在犹豫，又补充了一句，“本宫说的话，在翊坤宫还算数吧？”

“是，奴婢遵旨。”颂芝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身子悬在凳边，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模样。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跟在本宫身边五年，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颂芝连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规矩不能乱。”

“规矩？”年世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殿外廊下那些修剪整齐的花草上，“这宫里的规矩，是给那些想争宠、想往上爬的人定的。可你不一样，你是本宫的人，本宫不想让你困在这些规矩里，更不想让你像那些宫女一样，到了年纪就被送出宫，嫁个不知名的小子，一辈子庸庸碌碌，甚至连温饱都成问题。”

颂芝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些。在她看来，能跟着年世兰，有口饭吃，不受欺负，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至于未来，她从未敢奢望过。

“娘娘，奴婢……奴婢没想那么多，只要能一直跟着娘娘，奴婢就满足了。”

“傻丫头，”年世兰伸手，轻轻抚了抚颂芝的头发，“本宫不能护你一辈子。总有一天，本宫会离开这紫禁城，到时候，你怎么办？”

“离开紫禁城？”颂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娘娘，您说什么？您要离开这里？”

年世兰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改口：“本宫只是打个比方。总之，你要学会为自己打算。从今日起，本宫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察言观色，教你怎么在这宫里立足。你愿意学吗？”

颂芝看着年世兰认真的眼神，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奴婢愿意！只要是娘娘教的，奴婢都愿意学！”

“好。”年世兰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吩咐周宁海，“去库房把本宫那套《女诫》《内训》取来，再准备一套笔墨纸砚，送到颂芝的住处。”

“是，娘娘。”周宁海虽有些疑惑，却还是恭敬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