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罗府显然为了此次赛文宴精心布置过,庭院中花木葳蕤,特意摆放的盆景点缀其间,廊下悬挂着新裱的字画,往来穿梭的除了罗府仆役,更多的是身着儒衫、意气风发的学子。空气里混杂着熏香、墨香、脂粉香以及隐隐的喧嚣,扑面而来。
罗宜玉在台前,面前摆着一台古筝。
罗宜秀靠后,抱着琵琶坐到纱屏后的凳子上,朝台外的罗宜宁勉强笑了一下。罗宜玉神态端庄娴雅,率先指尖拨动琴弦。
古筝清雅之音起,宴场安静下来。
刘家公子刘静、公主府韩熠、林茂已经在座。
林茂只顾盯着韩熠,恶狠狠的啃着手里的梨。
刘静听着清雅的古筝曲,看着纱帘里透出罗宜玉的身影,神色有些欣赏。
程琅“妙!”
此时赞叹声响起,程琅,佘伯珩,罗慎远朝这边走来。
程琅“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语气自带熟稔:“上次来罗府拜访,却不知妹妹有如此琴艺。”
刘静看了程琅一眼没说话。
此时罗山远和罗轩远匆匆赶来,见程琅。
“程兄,得知你来府,我们兄弟二人在门口迎你老半天,却迟迟不见人。”
程琅笑:“二位恕罪,路遇慎远兄,就一起过来了。”
“就凭他也有资格……”
罗轩远微微拉了下罗山远。罗山远不说话了,鄙夷的看了眼罗慎远,冷哼一声,一屁股在程琅身边坐下。
罗轩远两眼乌青,有些萎靡,却还是很懂礼的和正在座的诸位公子行礼后,方才落座。
罗宜秀忍痛弹奏,但琵琶声渐渐不稳。罗宜玉听出不对,微微皱眉。
罗宜宁在舞台旁侧一直留心罗宜秀。
罗宜宁低声:“六姐,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罗宜秀含泪点头。
罗宜宁赶紧朝罗宜玉低语:“大姐,赶紧想办法,先让宜秀下来……”
罗宜玉点头,扬起一个手指,朝身后的罗宜秀示意,罗宜秀点头。
古筝、琵琶继续合奏一小结,由古筝音单独演奏。
罗宜秀一小节弹完,飞一般捂着肚子,狼狈离开,两人原本合奏曲目刚进行一半。
“七妹你上台来。“
罗宜宁摇头:“大姐,我只会一首曲子!”
“你只管弹,我的古筝跟着你的琵琶走。”
陈兰看出端倪:“去看看六姑娘怎么了?”
赵妈妈应声离去。
罗宜怜也朝舞台处张望。
罗宜宁看着琵琶,无奈拨动琴弦。
罗府赛文宴的暖阁内,原本萦绕着婉转清丽的丝竹之音,忽而,一道略显滞涩的琵琶声插入,几个单音试探后,曲调猛地拔高转急,竟是《霸王卸甲》的起势!
席间正在与程琅低声交谈的佘伯珩闻声,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浓厚的兴趣。他侧耳细听,那琵琶音色起初似有犹豫,但转入雄壮段落时,竟也带出了一股破釜沉舟般的铿锵气韵。
“……闺阁之中,竟也奏此曲?”佘伯珩低声自语,记忆却瞬间被拉回定北侯府的午后,唯有姑母佘清猗能在那纤细指尖下,将《霸王卸甲》的苍凉霸悍与儿女情长糅合得惊心动魄,令他至今难忘。
几乎是同时,纱屏后的古筝声也倏然一变,从潺潺流水化为金戈铁马,激越地应和着琵琶,将原本温婉的合奏彻底推向慷慨激昂之境。
刘静不禁抚掌,眼中露出赞赏:“琵琶声起慷慨,古筝随之激越,一扫先前婉约,更见天地气象!罗府两位小姐,倒是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