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学
陆嘉学“……石头。”哑声,带着不耐。
佘清猗“不对不对!”笑起来:“是松塔!我从后山最大的那棵松树下捡的,可好看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柔软带着绒毛的东西轻轻扫过他的下颌。
佘清猗“这个呢?你猜猜?”
他不理。
佘清猗“是蒲公英呀!一吹,就飞走了,你说它们会飞到哪儿去?”
佘清猗还带来过光滑温润的鹅卵石,带着清苦药香的草叶,甚至有一次,将一只刚刚蜕下的、薄如蝉翼的蝉壳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告诉他阳光透过它是怎样的晶莹……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佘清猗的声音,和她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带着外面世界气息的小玩意儿,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用这种笨拙又执着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这世间除了疼痛和背叛,还有松塔的纹理,蒲公英的轻盈,蝉翼的剔透……还有她,不顾一切奔向他的身影。
陆嘉学明明总是赶她离开,甚至恶语相向,让她远离自己,可是第二天佘清猗总会来。
佘清猗动作熟练地翻过墙头,跳入院中,突然传来护院的脚步声,她立马躲了起来。
陆嘉学一直站在树丛前挡住佘清猗, 护院走远,佘清猗站起,扶着陆嘉学到一旁坐下。
佘清猗“今日我带了好东西来。但你得先陪我玩,我便将东西给你。”
陆嘉学没好气道:“你每天都来,你不烦我都嫌烦。”
佘清猗“我若不来,你可就该伤心了。”拿出一枝海棠,放在陆嘉学掌心:“你猜这是什么?”
陆嘉学“……垂丝海棠。”
佘清猗“你可真聪明,陆嘉学,一猜就对。”拿着药膏,往陆嘉学眼睛上抹。
陆嘉学躲开:“你干什么?”
佘清猗“我说过我会治好你的。我派人遍寻齐神医,总算寻得了他的踪迹,他让我试试这个。”好奇:“你的眼睛有什么感觉?”
陆嘉学“火辣辣的,又痛又痒。你,你给我下毒?”捏住佘清猗的手腕:“你也成了我大哥的人吗?”
佘清猗“陆嘉然?他算个什么东西,也入得了我镇国公府的眼?你是大笨蛋吧,陆嘉学?这芥子油,抹上当然会又痛又痒,只是试试你的眼睛还有没有救。”
陆嘉学这才放手,佘清猗将另外一瓶药膏塞到他手心里。
佘清猗“这个才是治眼睛的,闻闻。记得要每天抹,不要忘记了,待我同齐神医学会了针灸。二者相配合,事半功倍。”洋洋得意:“怎么样,高兴吗,很快你就能看见我了。”
陆嘉学面上并没有喜悦之色,唇角紧绷,干涩道:“你……明天不来了?”
佘清猗“怎么啦,陆嘉学,不是不欢迎我,嫌我烦嘛?”
佘清猗语气里满是揶揄,陆嘉学感觉此刻若是看得见,定然能看到她一脸戏谑又得意的小模样。
佘清猗“我明天还来,每天都会来,放心吧。”
梦中少女的声音与现实中脸颊的搔痒交织。
陆嘉学猛地惊醒,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佘清猗含笑的脸庞,和她手中那根尚未收回去的狗尾巴草。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与梦中那片绝望的黑暗截然不同。
他一把抓住她握着狗尾巴草的手腕,力道有些重,眼底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惊悸与更深沉的痛楚。
佘清猗被陆嘉学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看他眼神不对,笑意敛去,担忧地问:“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