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奔流的溪水,仿佛能穿透水面,看清底下潜藏的暗礁。
陆嘉学“罗家?有意思……”
暮色深沉,安北侯府内灯火通明。陆嘉学赤着上身坐在榻边,精壮的胸膛上,一片深紫色的瘀痕赫然在目,瞧着颇为骇人。
佘清猗跪坐在他身侧,抿着唇,一言不发。她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用力按上那片瘀伤。
“嘶——”陆嘉学肌肉瞬间绷紧,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是因为疼,更多是试图引起佘清猗的注意。
陆嘉学侧过头,放软了声音,“清猗,这次是意外,不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浓郁药油香、温热柔软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抵住他的侧脸,将他的脑袋推搡到另一边。
佘清猗“聒噪。”
手上推揉的力道却精准地控制在不加重伤势的范围内,反复化开那凝聚的瘀血。
陆嘉学碰了一鼻子灰,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软化她,外间响起了商陆的声音。
“侯爷,夫人。”
佘清猗手上动作未停,只扬声道:“说。”
商陆隔着屏风禀报:“罗府那边有消息了。门房老周说,远景阁那日,罗七小姐罗宜宁和三少爷罗慎远在外待了一夜,直至第二日清晨才悄悄回府,此事被罗府的人压了下来,并未声张。”
佘清猗眼眸未抬,专注于掌下的瘀伤。
商陆继续道:“还有,负责浆洗的张婆子发现,罗三少爷换下的内衬有沾染的少许血迹,但他对外称病,躲在房中闭门不出,只让贴身侍卫少安进去伺候。伤在何处,暂未探明。”
佘清猗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这次麻烦他们了,打发他们些银子补贴家用。”
“是。”
外间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只余药油揉开时细微的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陆嘉学感受着胸口那带着恼意却又无比小心的力道,忽然低笑了一声:“夫人布局深远,连罗府浆洗婆子的门路都走到了。”
他这话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目光却一直锁在佘清猗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佘清猗终于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若非侯爷喜欢亲身涉险,我又何须在这些琐碎人事上费尽心思?”说着,手下故意在某处瘀血最重的位置稍稍用力一按。
陆嘉学闷哼一声,眉峰蹙起,却顺势抓住了她沾满药油的手腕,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与无奈。
陆嘉学“是为夫的不是,下次定然小心谨慎,绝不让夫人劳心伤神。”
佘清猗“撒手。”
佘清猗试图抽回手,奈何他握得极紧,指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陆嘉学非但没放,反而握着她的手腕,将那只沾满药油、温热柔软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那片青紫之上。他微微倾身,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凌厉,竟透出些罕见的、带着点无赖的委屈。
陆嘉学望着她,黑眸里像是漾着微光,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点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我疼,娘子。”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避开的脸,语气里那点故意的可怜意味更浓了,几乎算得上是撒娇:“心疼心疼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