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委婉诉说我的态度》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我衣角翻飞。我站在夕阳里，看着这四个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心里很平静。1

不，不是平静。是一种比平静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口井，井水很深，扔一颗石子下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那些年，最难的时候，他们不在。我打工还债的时候，他们不在。我考研、面试、被人举报的时候，他们不在。大壮死的时候，他们也不在。

现在，我活过来了。

站住了……有自己的路了。

他们来认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从肺的最深处吸进来，又慢慢吐出去。

[我知道了。]我说。

声音很淡，淡得像这阵风。

然后我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那天晚上，李父李母请我吃饭。我没拒绝。不是因为想认他们，是因为觉得——该吃这顿饭。

包间很豪华，圆桌很大，转盘上摆满了菜。他们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

[多吃点，太瘦了……]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跟妈说说……]

[孩子，你受苦了……]

我低着头吃，没怎么说话。

李默坐在对面，一直沉默……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香香坐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小声说：[淑娟姐，你别怪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拍拍她的手：[不怪你。]

吃完饭，李父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厚厚的，装订得很整齐。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这是继承权文件。这是……]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不用了。]

他们愣住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看着这个豪华的包间，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窗外的城市很大，很亮，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高楼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月亮的光。

这座城市有我的痕迹——那个破厂房，那面锦旗，那盏台灯，那些日日夜夜。

但那不是他们的痕迹。

我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讽，只是一种很淡的、释然的笑。

[我是杜明天。]我说。[不是杜小花，不是于淑娟，不是什么李家小姐。]

[那些年，最难的时候，你们不在。]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打工还债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考研、面试、被人举报的时候，你们不在。大壮死的时候，你们也不在。]

[现在，我活过来了！站住了……有自己的路了。]我看着他们，[你们来认我了？]

李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流。

李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李默低下头，没说话。

我站起来，拿起包。

[我不怪你们。]我说：[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但是……]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灯火，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故事。

而我的故事，已经写完了最艰难的那几章。

[千帆过尽，我已经到了我自己的港湾。]

[身份对我而言，已经是虚幻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