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压抑了一夜的恐惧和愤怒在此刻几乎要爆发，我冲上前低吼：[别吵了！]
[都什么时候了！想把日本兵引来吗？！]
[现在外面在屠城！屠城！引过来我们都得死！]
我的声音嘶哑，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胡霖先松了手，她不再反抗，只是瘫在地上，压抑的呜咽变成了绝望的嚎啕，哭声里是她惨死的亲人，是她骤然崩塌的世界，是她无法理解的、来自同为女性的恶意与伤害。
就在这时，一直守着王水生的父亲忽然转过头，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对小团圆低声道：[他情况不妙，高烧不退，昏迷加深，伤口恐怕已经化脓引起败血症了。再不找医生动手术清创，怕是……熬不过今天。]
小团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扑到王水生身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低声一遍遍唤着“[水生哥，水生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但王水生只是紧闭双眼，胸膛微弱起伏，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小团圆喊了一阵，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绝，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去安全区！安全区里有外国医生，我去找他们来！]
[你疯了！] 我脱口而出，[今天是南京陷落第一天，外面是最疯狂的时候！你去安全区，一路上到处都是日本兵，你这是送死！]
小团圆脸上再没有了平日的厉害神色，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王水生，眼神里是近乎虔诚的坚定：[他不能死……我们说好了的，等这仗打完，就回他老家去，两亩薄田，养两个孩子……平平淡淡过日子。他答应过我的……]
她甩开我试图拉住她的手，忽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父亲面前，用力磕了一个头，再抬头时，额头沾着灰土，眼眶通红：
[先生，求您，在我回来前，帮我照看他！您的大恩大德，我小团圆做牛做马报答您！死了也值！]
说完，她不等父亲回应，决然地转身，脱下身上那件过于艳丽的猩红绣花旗袍外罩（里面竟还穿着朴素的夹袄），只穿着夹袄，将那把护身的小刀紧紧攥在手里，如同赴死的战士般，顺着梯子爬出了地窖。
母亲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对着已经合上的地窖口喃喃：[这时候，别说死啊活的……不吉利……我们会看着他的……]
地窖里因这突如其来的决绝誓言而陷入更深的死寂。
我心中沉重无比，既担心王水生，更担心小团圆那几乎注定有去无回的路。
我刚想回头对唐恪生说些什么，一只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大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另一把冰冷的、带着豁口的刺刀，随即抵上了我的脖颈！
一个嘶哑而惊惶的男声在我耳边低吼：[别出声！敢叫就宰了你！] 他气息粗重，[快！把衣服脱下来！]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眼神环顾四周空间狭窄，加上后方视野受限以及距离过近，使我心中警铃大作）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