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夏风与心跳

告白成功的狂喜，像碳酸饮料的气泡，在张桂源心里噗噗地冒了一整天，以至于他晚上差点失眠，第二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却依旧控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客厅，两人在餐桌旁相遇时，一种全新的、甜蜜又尴尬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张桂源看着安静喝粥的陈思罕，想起昨天自己那番磕磕巴巴的告白和对方那句轻不可闻的“没躲”，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揽住对方，又怕显得太过轻浮，只能憋着一股劲，埋头猛吃，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对面。

陈思罕则比他更加不自在。习惯了隐藏情绪的他，此刻只觉得脸上热度未消，连抬起眼皮看张桂源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又小心翼翼的视线，像羽毛一样扫过自己，让他的心尖也跟着发颤。他只能更加专注地盯着碗里的粥，仿佛能数清里面有多少粒米。

张父端着煎蛋过来，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和另一位爸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张爸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这种微妙的僵持一直持续到饭后。张桂源鼓起勇气，蹭到正在阳台给绿萝浇水的陈思罕身边，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试探：“那个……今天天气挺好，要不……出去走走？”

陈思罕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阳光落在他纤细的手指和翠绿的叶片上，画面安静美好。

张桂源的心提了起来，生怕被拒绝。

过了几秒，陈思罕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张桂源瞬间松了口气，脸上又绽开傻气的笑容：“那我去换衣服！”说完就像只得到指令的大型犬，欢快地跑回了房间。

雨后的街道干净清爽，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香。两人并肩走着，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不像以前那样一前一后，但也没有更靠近。

沉默在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尴尬的沉默，而是掺杂了太多未明言的情愫和心跳声，显得格外粘稠和引人遐想。

张桂源的手垂在身侧，几次无意间碰到陈思罕微凉的手指，又像触电般迅速缩回，心脏砰砰狂跳。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陈思罕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熟悉的街道，走到了附近的公园。周末的公园人不少，有带孩子玩耍的家庭，有散步的老人，也有和他们一样出来闲逛的年轻人。

在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前，张桂源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蓬松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粉色棉花糖，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站着的陈思罕，心里一动。

“你要不要吃这个？”他指着棉花糖，眼睛亮晶晶地问。

陈思罕看了一眼那甜腻的、明显是小孩和情侣偏爱的东西，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对上张桂源那充满期待、甚至有点讨好的眼神，那声拒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犹豫了一下，又是极轻地一点头。

张桂源立刻高兴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许可，赶紧掏钱买了一个最大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献宝似的递给陈思罕。

陈思罕接过那朵巨大的、轻飘飘的“云朵”，有些无措。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这种东西。他试探着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的甜味迅速在舌尖蔓延开，甜得有些发腻，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轻快的幸福感。

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糖丝。

张桂源看着他微微蹙眉尝试又松开，看着那点白色的糖丝沾在他淡色的唇角，眼神不由得深了几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替他擦掉。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皮肤的瞬间，两人都猛地僵住了。

陈思罕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

张桂源也反应过来，慌忙收回手，耳朵红得滴血，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看你嘴角沾了……那个……”

气氛再次变得尴尬又暧昧，心跳声在喧嚣的公园背景音里清晰可闻。

最后，还是陈思罕自己抬起手，用指尖飞快地擦掉了嘴角的糖丝，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吃着那份过于甜腻的棉花糖，只是那红透的耳廓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张桂源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尴尬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和甜蜜取代。

他们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陈思罕安静地吃着棉花糖，张桂源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只觉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在他发梢跳跃的样子好看得不得了。

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也吹起陈思罕柔软的发丝。

张桂源的心跳，在和风与阳光里，慢慢地、坚定地，为身边这个人而鼓动着。

一份甜腻的棉花糖，一个未完成的触碰，一段无声的陪伴。

在这个平常又特殊的夏日，少年们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开始学习如何靠近，如何相处，如何将那份刚刚确认的心意，一点点融入彼此的生活里。

夏天的风温柔地吹过，带着青草和甜腻的气息，也带来了初恋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