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灯光事件之后，剧组的安全检查严格了不少。但比这个更明显的是，林月和安静之间的氛围变了。

以前是林月单方面“撩”，安静被动接招。现在，安静偶尔会主动说一两句话。比如拍戏间隙，她会指着剧本问林月，“这里，苏妧哭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者收工时，会很自然地说一句，“明天早上那场戏词多，早点休息。”

虽然都是工作相关，但林月品得出这里头的差别。这叫“建立安全的沟通渠道”，安静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慢慢靠近。

这天要拍一场情绪爆发戏。楚怀玉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权贵，被贬斥边关，临行前，苏妧去送她。剧本里，苏妧是去冷嘲热讽的，但眼神里要藏着不易察觉的惋惜和一丝情愫。

开拍前，林月半开玩笑地对安静说，“安老师，等会儿我骂你，你可别真往心里去。”

安静正由化妆师补妆，闭着眼，轻声回了一句，“你骂得越真，我接得才越真。”

林月挑眉，笑了。行，出息了。

打板开拍。

林月瞬间入戏，苏妧那些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甩出去，眼神却复杂地黏在安静脸上。

按照剧本，楚怀玉应该是一直沉默，最后才说一句“保重”。但当林月说到“此去边关，黄沙蔽日，望你好自为之”时，她看到安静饰演的楚怀玉，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不是剧本里要求的那种隐忍的红，是真实的、迅速弥漫开的水光。她紧紧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那点水光掉下来。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声的告别。

这一下，完全超出了剧本设定，但情感太真了，真到林月心里猛地一揪，后面一句嘲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接上。她赶紧顺着情绪，把台词变成了带着颤音的冷笑，扭过头不去看安静。

“卡！”导演兴奋地喊，“好！安静这个红眼眶加得好！林月临场反应也绝了！那种想骂又舍不得的感觉一下就出来了！这条完美！”

戏一停，安静立刻转过身，抬手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林月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她，小声问，“喂，你刚才是真的啊？”

安静接过纸巾，没看她，声音还有点哑，“嗯，代入了。觉得楚怀玉……挺不容易的。”

林月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心里软了一下。这家伙，演戏是真拼，也是真容易走心。

“不容易也是我骂的，”林月用肩膀撞她一下，“晚上请你吃好吃的，赔罪。”

安静这才转头看她，眼角还带着点湿意，却微微弯了一下，“好。”

这是林月第一次看到安静对她露出这么清晰的笑容，虽然很浅，但直达眼底。她愣了一秒，然后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操。林月心里骂了一句。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她在钓安静吗？怎么刚才安静那个笑，让她觉得自己才是被晃了一下那个？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林月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回放安静那个带着泪意的笑。她拿出手机，点开安静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想吃什么？火锅还是日料？」

过了一会儿，安静回复：

「清淡点的吧。你病刚好。」

林月看着屏幕，把脸埋进围巾里，无声地笑了。

完了。这下好像真的有点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