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之城

腕豪将越野车隐藏在一处高速公路立交桥的阴影下，桥体已部分坍塌，形成天然的掩护。他如同幽灵般沿着废墟的阴影向那座陷落的大都市潜行。越是靠近，空气中混杂的规则乱流就越是狂暴，如同无数条湍急的河流在此交汇、碰撞。

他选择从城市边缘一片曾是工业园区的区域切入。这里的建筑相对低矮，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少的藏身之处。园区内死寂一片，但并非空无一物——许多厂房的墙壁和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灰色灰烬般的物质，这些“灰烬”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散发出一种压抑和惰性的规则波动。这是“寂静编织者”力量侵蚀过的痕迹，它们将这片区域“静默化”了，连规则都变得迟滞。

腕豪小心地避开那些灰烬覆盖区，他能感觉到，即使是自己，长时间停留在那些区域，行动和力量运转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穿过工业园区，进入真正的城市街区，景象瞬间变得“鲜活”而恐怖。

街道上，不再是单一的规则衍生物，而是呈现出一种混乱的生态：

· 一队穿着残破圣袍、眼神空洞、动作却整齐划一的 “静默僧侣” （寂静编织者的低级衍生物）正在与几头咆哮的、身上燃烧着绿色邪焰的地狱猎犬交战。僧侣们的攻击带着“格式化”的特性，而地狱猎犬的魔焰则在不断灼烧对方的规则结构。

· 一些墙壁上，暗红色的血疫菌毯与灰白色的寂静灰烬相互侵蚀、争夺着地盘，如同两种不同颜色的苔藓在战斗。

· 空中，偶尔有散发着微弱圣光的祈并者（天堂最低阶的灵体）哀嚎着飞过，却很快被从阴影中射出的、由熵组织成员操控的数据锁链捕获、拖走，不知所踪。

· 更多的，是各种奇形怪状、无法归类的新型规则衍生物，它们彼此厮杀、吞噬，适应着这极端混乱的环境。

腕豪隐匿身形，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移动。他看到了人类幸存者留下的痕迹——粗糙的路障，用血书写的警告，以及……随处可见的、姿态各异的尸体。有的被吸干了生命力，有的被魔焰烧焦，有的化为静默雕像，有的则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分解”了。

在一座半坍塌的购物中心内，他听到了微弱的哭泣声。循声而去，在一个隐蔽的储物间里，他发现了几名蜷缩在一起、面黄肌瘦的幸存者。他们看到腕豪时，先是惊恐，发现他不是怪物后，眼中才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救……救救我们……”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颤抖着说，“外面……全是怪物……天使和恶魔在打架……还有……还有那些灰色的东西，碰到它们就动不了了……”

从他们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叙述中，腕豪拼凑出了一些信息：这座城市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历了数轮“清洗”。最初是各种鬼怪和衍生物爆发，然后是地狱魔物的小规模入侵，接着天堂势力出现与之对抗，而最近，那些“灰色的东西”（寂静编织者）开始蔓延，它们似乎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不稳定”的存在。

“委员会……管委会的人呢？”腕豪问道。

一个男人绝望地摇头：“早就散了……有些当兵的试图抵抗，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像我们一样躲藏的人，还有……还有一些‘掠夺者’……”

“掠夺者？”腕豪皱眉。

“就是‘拾荒者’！”另一个年轻人咬牙切齿，“他们不救人，只抢东西！食物、药品、还有……还有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身上的东西！”

腕豪沉默。这就是赵启明想要知道的情报——秩序彻底崩溃，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成为主流，而各方非人势力则将这里当成了试验场和角斗场。

他给这些幸存者留下了一些车上携带的压缩食物和净水片，没有承诺什么，也无法承诺什么。在几人感激又绝望的目光中，他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他继续向城市中心区域深入。越是靠近曾经的核心商业区，战斗的痕迹就越是惨烈，规则对撞残留的能量几乎形成实质的风暴。在这里，他甚至看到了小股的、装备相对精良的拾荒者小队，他们驾驶着改装车辆，如同秃鹫般在战场边缘游弋，迅速收集着有价值的“战利品”——可能是强大的衍生物残骸、破碎的规则结晶，甚至是还有研究价值的尸体。他们警惕地避开了所有大规模冲突，行动高效而冷漠。

腕豪没有惊动他们。他的目标更明确——他想去看看那座被“寂静编织者”标记为“净化区”的靠海区域。

当他终于能够远远望见那片区域时，即便有所准备，心中依旧一震。

以某条街道为界，一侧是色彩混乱、能量狂暴的末日战场，而另一侧，则是一片绝对的、死气沉沉的灰白。那里的建筑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却没有丝毫色彩和细节，仿佛用最粗糙的灰泥捏成。没有声音，没有运动，甚至连光线照射过去都似乎被吸收了。那片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灰色补丁，牢牢地“缝”在了这座城市之上。

而在那灰白区域的边缘，他看到了几个寂静编织者的身影。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巡视，而是在“编织”着什么——无形的规则丝线从它们手中流出，如同织布般，将现实与那灰白区域缝合在一起，缓慢而坚定地扩大着“净化区”的范围。

腕豪知道，他看到的已经足够多了。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正在滑向一个各方势力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更加危险的深渊。

“百鬼夜行”早已开始，而这，或许仅仅是个更加恐怖的开端。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准备返回藏车点。他需要将这里的情报带回去，同时，也必须尽快让自己和“初定义之地”变得更加强大。

就在他转身之际，一股熟悉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感知。

墨菲斯……或者他手下的恶魔，一直都知道他在这里。

腕豪眼中寒光一闪，加快了脚步。

这场城市之旅，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