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与交易

腕豪终究没有联系苏楠。他无法完全信任这个在各方势力间游走的“医者”，体内的混乱力量也只能依靠苏楠留下的那点净化余韵和自身意志强行压制。然而，加入“长城”计划后的首次独立任务，就让他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

任务地点是城东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能量扫描显示这里有强烈的异常波动。当腕豪踏入那些即将被推倒的楼宇时，“回响之耳”捕捉到的不是单一的怨念，而是无数被迫离开家园的老人留下的执念与不舍，它们如同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每一扇门窗、每一寸墙壁上。

这些情绪本身并不强烈，更非恶意。但腕豪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正常的“搬迁执念”中，混杂着几缕极其隐晦的、暗红色的引导性能量——与地脉中被“熵”植入的符印同源！它们在暗中挑动、放大着那些负面情绪，并将这些能量悄无声息地导向地底某个方向。

“熵”竟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这种地方？他们在利用普通人的离别之苦，作为滋养某个计划的养料？

腕豪立刻通过“幽都”终端向山魈汇报。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出乎意料地……官僚。

“数据已记录。此类低强度、广范围的能量引导目前优先级较低。‘长城’计划资源将优先保障已确认的高危节点。”通讯那头是陌生的、毫无波澜的技术人员声音。

腕豪攥紧了终端。优先级较低？难道要等“熵”利用这些零散的能量酿成大祸才行动吗？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窜起。他想起了那些被当作“代价”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哟，哥们儿，看来你这官方饭也不好吃啊。”

腕豪猛地回头，只见阿牙不知何时靠在一堵断墙上，手里抛接着那个金属骰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你怎么找到我的？”腕豪警惕地问，同时感知四周，确认没有管委会的监控。

“别紧张，不是冲你来的。”阿牙指了指地下，“我是追踪这几缕‘暗流’过来的。‘熵’这帮孙子，越来越没底线了，连老头老太太那点念想都不放过。”

他走到腕豪身边，看着那些被暗中引导的灰白色能量，撇撇嘴：“管委会那帮大爷看不上这点‘小钱’，但我们‘拾荒者’有兴趣。这些被污染的情绪能量，抽离出来，处理一下，说不定能废物利用。”

腕豪心中一动：“你们能阻断这种引导？”

“小菜一碟。”阿牙打了个响指，几个微型装置从他手中弹出，精准地吸附在能量引导路径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装置发出微弱的嗡鸣，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迅速黯淡、断裂。被引导的灰白色能量失去了方向，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看，解决了。”阿牙拍拍手，“不过治标不治本。‘熵’很快就会换个地方故技重施。”

腕豪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阿牙的效率让他惊讶，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熵”手段的卑劣和管委会的“优先级”判断。

“你们‘拾荒者’，到底想要什么？”腕豪直视阿牙的眼睛。

阿牙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经地说：“我们想要的是平衡。‘熵’想打破一切，管委会想维持僵化的秩序，这两条路最终都会导致毁灭。我们嘛……在夹缝里找点能用的东西，顺便给两边都添点堵。”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查你父亲的事。巧了，我们最近也找到些有意思的老档案。关于二十多年前，几个参与过早期‘墙’之研究的学者意外死亡的记录……其中包括一位姓沈的工程师。”

腕豪的心脏猛地一跳。

阿牙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这些档案在管委会的系统里被加密得很深，但我们有我们的路子。怎么样？做个交易？你帮我们留意管委会对‘熵’那几个新据点的清剿计划，我把这些档案的副本给你。”

腕豪陷入剧烈的心理斗争。用官方情报换取父亲的线索，这无疑是背叛。但管委会的官僚做派和“代价论”让他心寒，而父亲的真相近在咫尺……

“我需要时间考虑。”腕豪最终说道。

“理解。”阿牙点点头，递给他一个新的通讯器，“用这个联系我，绝对安全。不过要快，‘熵’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我们都需要抢时间。”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断壁残垣间。

腕豪独自站在废墟中，手中握着那个轻飘飘的通讯器，却感觉重若千钧。一边是官方的命令和潜在的监视，一边是父亲的真相和“拾荒者”抛来的橄榄枝。

他想起苏楠那句“谁不是在做着各种交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在这个漩涡中，他似乎也正在变成自己曾经不屑的那种人——一个在各方利益间权衡、准备做出交易的“墙头草”。

只是不知道，这场交易最终要付出的代价，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