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毕业照（下）

腕豪没有立刻打开铁盒。他看向月光下的林晚，她的灵体比刚才更淡了一些，显然刚才干扰漩涡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你说‘喂养’……是什么意思？谁在这么做？”腕豪单刀直入。

林晚的虚影飘近了一些，声音带着寒意：“一开始，只有我。我不甘心就那么死去，怨念滞留在这里。但后来，我发现我的力量在缓慢增长，尤其是当有学生在这条走廊里遭遇霸凌、产生强烈恐惧或恶意的时候……那些负面情绪，会自动汇聚过来，成为我的‘养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最近几个月，这种‘喂养’变得不自然了。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刻意引导、甚至精炼这些情绪，加速那个漩涡的成长。我能感觉到……那力量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贪婪。”

腕豪心头一凛，联想到了“学区房”事件中那个被催化的“督学”。“你能找到源头吗？”

“只能模糊感应到方向……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附近。”林晚指向教学楼另一侧，“那个铁盒里的照片，是关键。它记录了我们班毕业时的‘最后瞬间’，也是所有怨恨开始的地方。毁掉它，能重创那个漩涡，但也可能会惊动‘饲养者’。”

腕豪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计划——引蛇出洞。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生锈的铁盒。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班级毕业照。照片本身没什么特别，但诡异的是，照片上几乎所有学生的脸上，都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痕迹，画上了大大的“X”。只有一个站在角落、低着头、身影模糊的女生没有被标记——那应该就是林晚。照片背面，用同样暗红的字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们都该死。”

强烈的怨念和绝望从照片上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林晚低喝一声。

腕豪不再犹豫，掌心黑气涌动，吞噬之力就要将照片碾碎——

“住手！”

一声厉喝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喝声，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鞭子般抽向腕豪的手腕！

腕豪早有防备，手腕一翻，避开冲击，同时将毕业照紧紧攥在手里，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愤怒。腕豪认得他，是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王明老师。

“这位老师，你在干什么？快放下那个东西！那是学校的旧物！”王明义正词严地呵斥，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和一丝……冰冷的贪婪。

“王老师？”腕豪眯起眼睛，“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他晃了晃手中的照片。

王明语塞，随即强自镇定：“我巡视校园，看到这里有动静！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交出来！”

“回响之耳”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与这走廊漩涡同源，但更加凝练和隐蔽的负面能量波动！就是他！

“别演了，‘饲养员’。”腕豪冷笑，直接戳破，“是你一直在用学生的负面情绪喂养这个怪物吧？”

王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副儒雅的面具彻底撕碎，眼中只剩下狠厉：“不知死活！既然你发现了，那就把你的灵魂也贡献出来吧！”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木雕！那木雕形似一个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王明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木雕上。

“嗡——！”

木雕的眼睛骤然亮起红光！整个走廊刚刚平息的负面情绪漩涡再次被引动，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无数黑手和血面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仿佛有了指挥，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如同军队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腕豪汹涌扑来！同时，那木雕口中射出一道暗红色的精神射线，直刺腕豪眉心！

这射线带着强烈的精神腐蚀和意识混乱的效果！

“小心！那是‘惑心木偶’！”林晚的惊呼在腕豪脑中响起。

腕豪感到脑袋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怒吼一声，强行运转吞噬之力，在身前形成一道黑气屏障，抵挡射线和蜂拥而来的攻击。

“砰！砰！砰！”黑手和血面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屏障剧烈波动，腕豪感到压力巨大。这个王明本身实力不强，但他手中的法器和他能调动的整个走廊的负面能量，形成了强大的组合。

“他的力量核心是那个木偶！毁掉它！”林晚的声音带着焦急，她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似乎在努力干扰漩涡，为腕豪分担压力。

腕豪眼神一厉。硬拼不是办法，必须近身！

他猛地将吞噬之力集中于双脚，暂时震开抓来的黑手，同时将一部分从老洋房厉鬼那里吞噬来的血咒怨力逼出指尖，屈指一弹！

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丝线，混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悄无声息地射向王明！

“呃啊！”王明猝不及防，被那丝血咒怨力侵入手臂，顿时感觉整条胳膊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刺穿，又麻又痛，操控木偶的动作瞬间一滞！

就是现在！

腕豪如同猎豹般蹿出，无视周围抓挠的黑手（一些黑手抓在他身上，被涌动的黑气弹开），瞬间拉近了与王明的距离！

“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腕豪咆哮着，覆盖着浓郁黑气的手掌，直接抓向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惑心木偶”！

“不！！”王明惊恐地大叫，想要后退，但手臂的血咒让他动作迟缓。

“咔嚓！”

腕豪五指用力，那坚硬的木偶在他蕴含吞噬之力的掌中，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捏碎！

木偶碎裂的瞬间，红光爆散，所有被引动的异象——黑手、血面、射线——如同被切断电源般骤然消失。走廊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淡淡的阴冷和王明粗重的喘息声。

王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腕豪没有杀他，一把将他拎起，逼视着他的眼睛：“说！谁指使你的？‘熵’是什么组织？你在管委会里的上线是谁？”

王明精神已经崩溃，颤声道：“是……是‘影匠’大人给我的法器……‘熵’要收集纯净的负面能量……管委会……管委会里的‘乌鸦’是我的联络人……”

“乌鸦”！一个代号！

就在这时，腕豪植入的符石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一条来自“幽都”系统的加密信息弹出：

【紧急通知：所有外勤人员提高警惕。内部监察部门发现代号‘乌鸦’秩序官叛逃，可能与多起灵异事件有关，极度危险。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

腕豪看着信息，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管委会内部也开始清理门户了。他把王明和作为证据的碎木偶、毕业照一起，通过特殊渠道上报给了之前接触过他的、似乎相对可靠的秩序官。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走廊。林晚的灵体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谢谢……”她的声音微弱，“束缚我的核心……已经随着那个漩涡的瓦解开始松动了。我……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了。”

“好好休息。”腕豪看着这个可怜的女生，语气缓和下来，“等你醒来，或许就能真正自由了。”

林晚的灵体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地下，陷入了沉睡。

腕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依旧阴霾的天空。校园事件解决了，但他知道，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漩涡，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熵”组织，叛徒“乌鸦”，还有那个神秘的“影匠”……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