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老城区,饭桌上的空气比冬天的室外还冻人。
“……快三十的人了,对象没一个,钱也没挣着几个,一天天就抱着个手机‘家人们’、‘老铁们’,你那是个正经营生吗?”父亲抿了口酒,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腕豪心上。
“爸,我那是工作,是房产新媒体……”
“新媒体?我看你是新疯啦!你看对门老李家小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看房子的都忽悠不明白!”
腕豪张了张嘴,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套逻辑里,自己永远是输家。他猛地扒完最后几口饭,把碗一推。“我吃饱了,公司有事,去看个房。”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把父亲的叹息关在门后。刚下楼,冷风一吹,手机就响了。
“豪哥!救命!”电话那头是同事小王,声音发颤,“就……就铁西区那个‘有名’的挂盘,悦景苑3栋303!原定今晚去踩点的老王,突然发高烧说明话了!老板说……说让你去顶一下,拍点素材就行,千万别久待!”
腕豪心里咯噔一下。那套“灭门凶宅”的名声,他当然听过。他本想拒绝,但想到父亲刚才的话,一股邪火冲了上来。——怂?老子偏要看看,到底能有多邪乎!
“行,地址发我。”他挂了电话,发动了自己那辆二手国产车。
去看房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混乱的十字路口。就在他等红灯时,一场惨烈的车祸在他眼前发生——一辆泥头车侧翻,撞上了一辆公交车。
巨响之后是死寂,然后是蔓延的鲜血。
腕豪惊呆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世界变了。
他看见一些半透明的、茫然的“人影”,正从扭曲的金属中缓缓爬出,茫然地站在废墟旁。而一些身着古朴黑衣的模糊身影,正引导着他们,走向某个虚无的方向。
他……能看见鬼了?!
带着这份惊疑不定,腕豪硬着头皮推开了悦景苑303的房门。
阴冷,霉味,和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他强作镇定,打开手机开始录制。“老铁们,今天咱们看这套房,格局方正,就是……嗯,有点凉快。”
他试图用专业术语麻痹自己,但眼角余光总是瞥见客厅角落那个空相框里,似乎有阴影流动。
突然,主卧的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腕豪头皮一炸,冲过去拧门把手,却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念直接灌入他的脑海:“……滚……出……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时,求生的本能和房产经纪的观察力同时爆发。他猛地注意到,每当那恶灵施加力量时,客厅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就会极其轻微地顿一下,而空相框里的阴影会同步扭曲。
规律!这东西的能力发动,和这个房间里的特定物品、甚至时间有关!
“它……被束缚在这里……需要借助媒介……”腕豪脑中灵光一闪。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手边一个金属保温杯,用尽全力砸向那个挂钟!
“哐当!”
钟面玻璃碎裂。掐住他脖子的力量瞬间一松。
有用!
他趁机冲向客厅,一把扯下那个空相框,狠狠摔在地上!
“吼——!”一声无形的尖啸在房间里炸开,那恶灵的形态剧烈波动,变得稀薄。
腕豪福至心灵,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团扭曲的阴影踏前一步,带着一股混着恐惧和愤怒的狠劲,低吼道:“在我的‘直播间’,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房子——我说了算!”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但一股莫名的吸力从他体内产生。那团挣扎的阴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最终被强行拉扯,化作一缕黑气,被吸入了他体内。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腕豪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一段陌生的、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一个男人在嫉妒和愤怒中举起刀……还有,一种关于“声音”的奇特感知。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他听到了楼下夫妻的吵架声、隔壁电视的节目声、甚至……墙壁里水管流水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更重要的是,他能从这些声音里,清晰地分辨出其中蕴含的情绪——愤怒、焦虑、喜悦、悲伤……
他打败了那只“恶灵”,并掠夺了它的核心能力——感知并解读声音与情绪的回响。
腕豪靠在墙上,看着一地狼藉,又感受着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后怕,更多的是兴奋和野望。
“爸,你说我不务正业……”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起来,“从今天起,你儿子我,可能要干点比‘忽悠人’更带劲的‘正经营生’了。”腕豪坐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里,反复测试着新获得的能力。
他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刹那间,世界变得无比嘈杂——窗外远处马路的车流声、楼上打字机的咔嗒声、楼下便利店开门迎客的电子音……但这些声音不再是无序的噪音,它们仿佛被贴上了标签,带着清晰的情绪色彩:匆忙的灰色、疲惫的蓝色、一丝微小的橙色喜悦。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
这时,同事小王探头进来:“豪哥,昨天那凶宅的素材能用吗?你没啥事吧?”
就在小王说话的瞬间,腕豪清晰地“听”到了一种情绪——浓郁的、橙黄色的好奇中,混杂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绿色的恐惧。他在害怕自己,或者说,害怕自己经历的那件事。
腕豪不动声色,晃了晃手机:“没事,就是设备出了点故障,素材废了。那房子……确实有点邪门,不太干净。”
他故意用了“不干净”这个模糊的词。
果然,小王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那股灰绿色的恐惧瞬间放大了,但他嘴上却说:“是吧!我就说!那咱们以后这种盘还是不碰为妙……”
腕豪笑了,他现在能“听”出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了。这能力,简直就是为他这行量身定做的。
几天后,一个难得的优质房源信息在公司内部传开,几个资深经纪人都摩拳擦掌。腕豪也去了业主家,这是一位急着出手移民的老先生。
在老先生介绍房子情况时,腕豪看似在认真记录,实则悄悄调动了能力。他“听”到了老先生话语之下,那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暗红色的焦虑,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下去的、黑色的愧疚。
有隐情。
轮到他单独与老先生在书房沟通时,他没有像其他经纪人那样夸夸其谈,而是压低声音,非常直接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老先生,这房子很好。但您心里清楚,它之所以‘好’,是因为有些东西,您没敢说出来,对吧?比如,三年前在书房这里,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您的父亲?”
老先生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他书房里去世的父亲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中介提起过!
“你……你怎么知道?!”
腕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房子会‘告诉’我。您放心,这件事到我为止。也正因为如此,我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卖给‘合适’的人。但价格,我们需要再谈谈。”
最终,腕豪以低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拿下了这个优质房源的独家代理权。当他拿着签好的合同走出门时,他能“听”到身后其他竞争对手们那混合着嫉妒的红色与不解的蓝色的复杂情绪。
他坐回车里,感受着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世界。
父亲的数落言犹在耳,但他此刻心中却一片火热。
这个行业,即将迎来它前所未有的“降维打击”。而他沈阳腕豪,将是这场变革的开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