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质疑声如同沸水般翻涌,那圈嵌着金边的乌木椅便从地面缓缓旋升,椅腿没入云纹地砖的缝隙,带起细碎的嗡鸣,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青玉拂了拂广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衣角,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吧,我们来玩儿,抢椅子。”
椅子转动的速度渐渐放缓,每一次旋转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仿佛坠着在场所有人的命数。
直到最后一声嗡鸣消散,十三张椅子错落停在大殿中央,形成一个圈。
青玉两侧的考官躬身抬来一架楠木古筝,琴身雕着缠枝莲纹,琴弦在殿风里轻颤,发出细弱的嗡鸣。
两人安置好古筝,便垂手立在青玉身后,气息沉得像两尊石像。
“话说前头,”青玉的指尖刚搭上琴弦,泠泠的预备音便淌了出来,“不许动用真气和根基——”
“抢你妹的椅子!”
一声暴喝陡然撕裂琴音,人群中冲出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已震得周身空气微颤。
“上轮试炼连规则都没宣讲,就逼我们进去!今日又想耍什么鬼把戏,神尊就能胡来吗?!”
“砰——”
少年的话音还未落地,他身后没有任何声响,一道玄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钱钰双手负在背后,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金云纹,每一根丝线都像淬了冰,他甚至未曾抬手,少年的后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锁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玩,还是不玩。”
钱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寒的匕首,贴着少年的耳膜划过。
众人这才惊觉,少年周身三尺之内,不知何时已浮现出数十柄三寸短剑,剑刃泛着幽蓝的光,剑尖正对着他的四肢百骸,那股凛冽的杀气,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少年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嘴皮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磕碰出“咯咯”的轻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那些短剑便会瞬间洞穿他的身体,让他死无全尸。
青玉的指尖依旧停在琴弦上,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怎么,我大周的天才们,连游戏都不敢玩?还是说,你们的勇气,只够在背后嚼舌根?”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脸上。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又不敢发作。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今日若是不玩这个游戏,恐怕谁也走不出这座大殿。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开始缓缓移动,众人咬着牙,一步步朝着那圈椅子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面色凝重得如同临敌。
楚雍站在人群后方,墨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那十三张椅子,在抬脚之前,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白晓生低声命令道:“数一数,这一轮,有多少考生。”
白晓生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是。”他指尖微动,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口中无声地默数着。
很快,众人便围着椅子站成了一个圈。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椅子,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贪婪,像一群饿狼,随时准备扑向自己的猎物。
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每一个人都在暗中提防着身边的人,生怕一个不慎,就被人挤开,错失了座位。
青玉见他们都已准备就绪,终于缓缓抬起了指尖。
“铮——”
清脆的琴音骤然响起,如同山间清泉,泠泠淌过殿内。
众人的神经瞬间绷紧,脚步随着琴音的节奏缓缓移动起来。
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椅子上,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琴音停止的那一瞬间。
琴音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大殿内只剩下琴音和众人的脚步声,还有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如瑰自始至终都立在原地,像一道淡漠的剪影,与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冷眼看着场中闹剧——
青玉的游刃有余,钱钰的狠戾压迫,还有那些自诩天才的考生,从愤懑叫嚣到色厉内荏,最终一个个敛了锋芒,绷紧神经围着椅子打转。
众生百态在她眼底划过,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关乎命运的试炼,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杂耍。
她的手指藏在宽大的素色袖中,骨节微微收拢,紧了又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清晰的白痕,却没有半分颤抖。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共情,只是一种无声的戒备,一种对眼前这一切荒谬规则的冷冽审视。
直到琴音泠泠淌满大殿,众人脚步缓慢,互相盯着对方。
如瑰望着中央那圈静静伫立的椅子,望着青玉指尖拨弄琴弦的悠然模样,薄唇微抿,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像风拂过冰面,没有半分悲哀,也无半分怜悯,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漠然,和对这场注定裹挟所有人的游戏,最清醒的认知。
她既不同情那些挣扎的考生,也不鄙夷高位者的玩弄,只是站在局外,冷眼看着这盘棋,如何一步步走向预设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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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雪85655 — 鲜花(1/4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