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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结盟

勇者又在讨伐恶龙

我们沿着栈道跑了两百步,腿像装了弹簧。窄梯比我想象的还窄,小麦差点一脚踏空,被我拽住手腕拎上来。仓库背风的一角堆着麻袋,晒得有点烫,摸上去像一群晒太阳的胖海豹。

  “歇一口。”我说。

  小麦蹲下身,抱着药草包呼呼喘气;岑炽站在阴影里,背对着阳光,像一截立着的影子。那个神秘青年——我们暂且还没搞清他叫什么——把门闩重新插好,抬眼估算了一下天色,冷静得像在计算下一场阵法要用几根木桩。艾洛把发簪插回发间,理顺领口,转头看我,眼里的风终于慢了半拍。

  “你们刚刚回答得很模糊。”她说。

  “模糊是为了活得久一点。”神秘青年回。

  “或者因为你们并没有答案。”艾洛接住他的冷硬,语气更锋利一点,“讨伐恶龙,是谁让你们去的?王城。王城给出一套整齐得可疑的故事——你们就带着故事往前走。你们不怕吗?”

  我挠挠脸颊,认真想了两秒:“怕啊。但我也怕挨饿,所以要先找午饭。”

  她眨了下眼,像被我的认真噎住了半秒。岑炽低头轻咳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忍笑。小麦端着水囊举手:“我可以煮粥!”

  “现在?”神秘青年挑眉,“在敌人的后院?”

  “我、我做的粥很快……”小麦的声音越说越小,又努力补一句,“这样大家就不怕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天黑。我们先转移到镇外。”

  “我带路。”艾洛利落,“从仓库到北郊有一条走私用的小路,没人查。”

  她没有再问我们立场,似乎把那一刀收回了鞘。也许她只是决定,等我们的路真正分叉的时候,再各走各的。我们小心地绕开巡逻,穿过仓库林立的空地。码头的风一阵比一阵凉,我在心里把那种凉气分成两半:一半是海的,一半是未知的。

  出了北门,风一下子变成了草的味道。天很高,云像被谁擦过几遍的白粉,边缘铺成了柔软的褶子。我们在一处被矮松挡住的坡地停下,小麦真的支起了小锅,生火的时候还很小心地看岑炽一眼。

  “我没事。”岑炽偏过头,“火不要太大。”

  “嗯!”小麦用两块石片把火围了个圈,火苗像一只被安抚的小猫。

  艾洛坐在我对面,裙摆收得规整,像一朵被打理得很好的玫瑰。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小地图,铺在我的膝上:“你们要去北方山岭,传说里恶龙的栖地在那一带。但你这张地图——”

  她停了停,抬眼看我,露出一个我后来会经常回想起的、轻微但克制的笑:“拿反了。”

  我“哦”了一声,默默把它转了个方向:“我就说嘛,刚才总觉得北方怎么在脚底下。”

  “这张地图是官图。”神秘青年看了一眼,指尖敲了敲边角,“官图通常不会标注一些私人的路,比如走私通道、家族内道——你有这种图吗?”

  艾洛的指尖停在一处空白:“我知道路在哪,但地图上不会写。写了,就不再是路。”

  我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抬眼看向远处的草地,风把她鬓角几缕头发吹起来,背光的侧脸干净而锋利。她不是躲命运的人,她是在把命运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小麦的粥很快就熟了。她晃着勺子递到我手边,笑得和粥一样温热:“加了些紫露叶,甜甜的。”

  “谢谢。”我接过,喝一口,心被烫一下,不知道是粥还是今天这整件事。神秘青年也捧着碗坐在一边,没什么表情,但喝得很认真。岑炽起初没动,最后还是接过了小麦递去的碗,低头吹了吹,像在吹落一团太烫的记忆。

  “所以,”艾洛放下碗,直直看向我们,“我跟你们走,有三个条件。”

  “说。”

  “一,路上所有涉及贵族与王城的线索,不得隐瞒。二,必要的时候,听我的指挥——我对这片领地的脉络比你们熟。三,”她顿了顿,“如果真相证明‘恶龙’并非恶——你们要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她说“勇气”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却像被点名。我把碗抱在怀里,想了想,说:“那我也有三个条件。”

  艾洛挑眉:“你说。”

  “一,不许把我当王城的走狗,因为我真的很不擅长当狗。二,别笑话我的地图,因为它现在方向已经对了。三……”我吸了口气,“我不能保证我一直勇敢,但我会努力让自己别害怕。这个,不算条件,算承诺。”

  沉默在风里飘了一下。神秘青年轻轻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的点头。岑炽没有说话,却把碗放下,坐得离我们近了一点。小麦“嗯”了一声,认真得像在记课堂笔记。

  “好。”艾洛伸出手来,手腕上戴着一圈细链,链子上挂着小小的金蔷薇,“那就结盟。”

  我把手放上去。她的手心比我想象的更有力道。神秘青年看了我们一眼,慢吞吞地也伸手过来,指尖骨节冷,像一截未暖的铁;小麦忙不迭地把小手按上来,指尖还是粥的温度;岑炽最后才伸手,他的掌心比所有人都热,像把火收在里面。五只手叠在一起,风吹过草尖,把这份滑稽的小仪式变得有点郑重。

  “从今天开始,”我说,“我是——不太擅长当英雄的勇者;小麦是治疗师;这位先生是……暂时没头衔的队友;岑炽是落难帅哥;艾洛是逃婚小姐。”

  “把‘逃婚’去掉。”艾洛面无表情,“写‘自由的艾洛’。”

  “好。”我笑,“自由的艾洛。”

  我们吃完粥,天也逐渐落下去。草地的影子一寸寸拉长,像谁把一幅画从白天的墙上往夜里拖。神秘青年起身去远处巡看地形,背影瘦削而直。小麦在火边清洗碗勺,哼着小小的调子。艾洛把裙摆一层层叠好,拿出一块布擦剑,亮光从剑背上滑过,像一条安静的河。岑炽坐在火光最边缘,目光落在被火烤得发红的石头上,红瞳里有两点小火。

  “你为什么对火那么在意?”我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喜欢它失控。”

  “谁喜欢啊。”我想笑,没笑出来,“我也不喜欢我自己失控。”

  他转过头,盯着我看了两息:“今天你没有。”

  “今天没有,明天也要努力没有。”我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上去,“我以前总是躺在床上,窗帘外的光像一条绸子,晃来晃去,我看了好多年。现在走在地上,脚会疼、背会出汗、鞋会磨脚,但我觉得——挺好。”

  火光把他的睫毛映得很深。我忽然有点想告诉他“我怕”、想告诉他“我梦到过自己死了”,但我又觉得不需要把这些沉重塞给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们已经足够幸运。

  神秘青年巡回来,给我们讲了北面的地形。艾洛拿铅笔在地图边缘记下简记——她写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我们最终决定,明天从北郊再绕半日,走她说的那条“没人写在地图上的路”。

  “睡吧。”神秘青年把披风铺在地上,“我守前半夜,岑炽后半夜。”

  “我可以……”小麦刚要举手,艾洛伸手按住她的肩:“你今天消耗太多,必须睡。”

  “那我呢?”我问。

  “你负责做梦。”艾洛看了我一眼,“做个好梦,明天起床别把地图看反。”

  我把她的披肩往她身上搭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真的不怕?”

  “怕。”她的回答很快,“但是我不打算给他们看我怎么怕。”

  “那我们一样。”我笑,“明天开始,我们就一起努力不害怕。”

  风从矮松上掠过,沙沙地把夜拨开一条缝。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边境镇的钟声,整点的时候敲三下,像是在提醒谁还有未完成的路。小麦睡得很快,呼吸平稳,像是被这片草地收纳。艾洛躺着却没睡,手指隔着披肩摸了摸胸前的蔷薇胸针,又放下。岑炽倚着矮松,半阖着眼,像是在听火说话。

  我翻了个身,枕着卷起的披风看天。星子一点点怼出来,像有人在黑布上扎针。我的心慢慢平下去,像刚从海里上来的那口气——咳两下,咽下去,留下盐味。我轻轻对自己说了一句,没发出声音:

  ——我会努力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把篝火的灰埋好。小麦用水把地面拍平,像在帮这片草地把昨晚的热梦收好。艾洛一马当先,带我们钻进北边的小树林。树丛一开一合,我们就像五颗被风推着走的种子,从这片土地的表面滑到它的纹理里。

  艾洛在前方伸手示意:“这边。”

  我从后面把那张官图拿出来,认真地——又一次——把它转了个方向。神秘青年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很轻。岑炽咳了一下,试图当成是嗓子不舒服。小麦没笑,她很认真地在我旁边说:“没关系的暖暖,我会帮你看。”

  “我没关系,我只是和地图暂时不合。”我把它收起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先跟着人走。”

  我们穿过一片薄雾,草叶上的露水把鞋面印得湿漉漉。薄雾背后,是一条不在地图上的小路,像一根细软的线,牵着我们向北。

  这条路把风、把阳光、把未知全都盘成一束。走在上面,我忽然觉得——

  就算我不太擅长当英雄,我也真的在努力,让自己不再害怕了。

  而这件事,在今天早晨,显得格外容易。

  直到我发现,艾洛带的这条小路……又把我们带回了边境镇的外环。

  我沉默三秒,缓慢地把手伸向背包,默默抽出了地图。

  艾洛停下,回头,表情一瞬间十分微妙。

  “你别说。”我把地图翻过来,诚恳地宣布,“我觉得它——又看反了。”

  神秘青年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小麦“呀”地一声;岑炽极其难得地侧过脸,像是努力把笑意藏进影子里。

  风从我们四周掠过,带走了一点尴尬,一点好笑,还有一点不知所措。艾洛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把蔷薇胸针往上推了推,语气认真到我都不敢笑了:

  “好。现在——我们把地图,彻底,看,正。”

  我把那张倒霉的官图摊在草地上,四个人一起把它按住。太阳爬上来,把边缘照得发亮。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也很安心。

  世界可能还远着呢,但我们至少把地图翻正了。

  又或者——至少,决定一起把它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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