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再过几日二哥他们就要来接您回京了。”
“无羡说的可是真的?”苏慕婉闻言一脸惊喜的看着魏无羡,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八个多月的孕肚。
自从来山庄修养后京中的消息是一点也没有传来过,那父子俩也只知道自己一切安好。却不知自己肚子里怀的双胎,所以很期待瞧见父子二人惊喜的样子。
“嗯,真的真的,包真的。”魏无羡俏皮的眨眨眼,逗得苏慕婉忍不住掩嘴轻笑。
侍女柳儿这时候也正好端着点心跟在蓝忘机身后走了过来,苏慕婉笑着同蓝忘机打招呼后,便吩咐柳儿一会儿去收拾箱笼准备过几日回京。
“事情都结束呢?”蓝忘机轻声对魏无羡问道,后者点头回应。“今日京中新增不少亡魂,想来是二哥他们将仇人一举拿下了。等他们完成最后一件事就回来接王妃回京待产了,时间也刚刚好。”
随着魏无羡的视线看去,落在王妃的孕肚上,蓝忘机便也明白自家道侣指的是什么,点点头算是认同。
京城,永容王府。永容王、藏海回府后什么也没做,各自回屋洗漱后便早早的歇息了。因为他们知道明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须得养足精神才能应接。
翌日,永容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父子二人掀开车帘习相继下了马车。今日没有朝会,于是父子二人不紧不慢的并肩而行朝着含章殿而去。
“孙大伴”藏海尊敬有礼的抱拳示意,永容王亦是客气的点点头。
“王爷、世子里面请吧,陛下已经等着了呢。”孙大监客气、恭敬的说道,等二人进去后上前将殿门关上,然后一动不动的守在殿外。
“皇兄”“皇伯父”
正低头揣摩着癸玺的皇帝抬头看向二人,温声道:“你们来了啊,坐吧。”
等永容王、藏海落座后,抬眼看见的便是桌案上的癸玺。再看皇帝眼下的青黑,二人便明白这是研究癸玺研究了一整晚。对视一眼后,二人默契的决定等着皇帝先开口。
“永容,这就是癸玺。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理它?”良久后,大雍皇帝的视线才从癸玺上移开,看向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父子俩。
“皇兄想如何处置?”永容王反问道。
这一问,皇帝被问的心里一噎。瞧见胞弟脸上面无表情的模样似是明白了因何,面上讪讪一笑也没有要回答胞弟的这个问题。
转头又去问藏海,“长安,你觉得皇伯父该怎么处理这癸玺呢?”
藏海放在茶杯,擦了擦嘴角才抬眸和皇帝对视。“皇伯父应该问自己拥有这完整的癸玺后到底想要什么?旁人无法替您做决断的。”
“哦?”皇帝有些好奇,又带着探究的看着藏海,仿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就看不懂自己的弟弟和侄子了。
“赵秉文、庄之行、还有临淄王世子都死了,是你们的手笔?”皇帝再次看向永容王,颇为疑惑的问道:“朕怎么不知道永容你是这般弑杀的性子?”
“时间长了,人总是要变得。”永容王淡淡的开口,并没有多做解释。
“临淄王世子毕竟是皇家子弟...”皇帝故作有些惋惜,但永容王并没有要配合他的意思,直接开口道:“不止,想必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已经在地府相见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谋逆之罪岂有轻判的道理。”
“皇兄,您真的想让他们继续活着吗?”
“朕...”
“皇兄一直都知道临淄王在预谋着某一天夺权篡位,臣弟同样也知道,只不过臣弟早早做了防范罢了。其子昨夜闯宫想要夺权便是给了臣弟实质的把柄,临淄王死是必然,话皇兄有什么可惋惜的?”永容王皱眉看向皇帝,追问:“难不成皇兄念及那点少的可怜的兄弟之情了吗?”
“朕没有,朕只是...”
永容王摆摆手,不想听自己的皇兄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因为这些年他已经听的够多了,今日起不想再听了。
“这一年内,先是庄芦隐的三大臂膀接连被砍掉,紧接着就是庄芦隐、曹静贤双双罗马,到最后赵秉文以及临淄王一脉。皇兄您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顺利了些?”永容王起身来到桌案前面对面的看着桌案对面的皇帝,神情无悲无喜。
闻言,皇帝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细细琢磨胞弟刚才的话也反应过来这一切似乎顺利的不太正常。
思及此,皇帝瞳孔猛的一震,骤然放大,眼底惊恐翻涌,浑身僵住动弹不得。看着眼前的胞弟,喉间发紧,竟一时吐不出半个字。
永容王看见自己的皇兄这般模样,心里没有半分不忍和心疼、更没有一点愧疚。斜眼看了一眼癸玺,随后又看着皇帝一字一句的解释。
而藏海依旧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喝着茶,吃着点心,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癸玺,冬夏至宝。皇兄拥有了它是不是想要一统四海呢?是想的吧。即便十年前没想过,十年后的今天当皇兄你拥有完整的癸玺后一定有过想要争霸四方、一统四海的宏愿的。毕竟身为帝王,谁不想有一番伟业流传千古呢?”
“皇兄可以打开这癸玺了吧,为什么没打开是在想当年蒯大哥为何藏下了一部分对吗?”
“皇兄,蒯大哥是为你好,可惜不你会听也不会信的。这癸玺,你早晚是要打开亲眼见证它的威力的。蒯大哥拦不住你,臣弟一样劝不住你。”
“永容,你...”
“皇兄,臣弟真心实意的愿意接下整个大雍,但臣弟不会按照你想的那样四处征战扩大大雍版图的。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见皇兄最后一面,也算是全了你我的同胞之情。”
“永容,为什么?”皇帝不解的问道,他知道这些年弟弟心里对他一直有埋怨,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么深。弟弟为何要置赵、曹、庄三人于死地?
这时,藏海起身来到永容王身边,对着皇帝再次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皇兄,长安不是臣弟的孩子。”隐瞒了这么多年,永容王终于亲口说出了这个秘密。
“什么?”皇帝震惊的睁大眼睛,看了看这个自己宠爱了多年的侄子,又看看自己的胞弟。这么多年自己因为对弟弟的愧疚,所以没有将二人放在一起认真打量过。如今仔细看,的确在二人脸上能找出的五官相似的地方很少很少。
“那......”皇帝声音有些颤抖。
“皇兄,那日太和殿的事情您忘了吗?冬夏敬献的木宫是长安打开的。所以皇兄您觉得他应该是谁?”永容王说完也不等皇帝的反应,对藏海示意了一眼,父子两齐齐转身就要离开。
“稚奴,你是稚奴。你是稚奴对不对?”皇帝对着二人的背影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期待和悔恨。
“小时候,家父常在家中摆弄一个鹿的木雕。我问他,他只说‘在丛林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隔叶窥探你的野兽究竟是什么’。但他却对我说‘我希望你在最凶险时遇到的终究是鹿’。”藏海看了看一直被放置在紫檀木制的博古架上那一尊鹿的木雕,淡淡的继续道:“家中那只鹿已在灭门当晚被付之一炬了。”
皇帝看了眼博古架上的鹿,又急忙看向藏海的背影,希望他能转身看自己一眼,可惜他无法开口。只能囡囡道:“稚奴,你是稚奴。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稚奴,你是蒯铎的稚奴,可你也是朕的长安啊...”
闻言,藏海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皇帝。“我是长安,是永容王府的藏海,可我还是蒯家的稚奴,蒯家长子稚奴。”
“这些年多谢您的疼爱,稚奴都记在心里的。”藏海看了看身旁一直未转身的父王,又道:“您放心,大雍皇位只会是父王的孩子继承,稚奴会是宠爱弟弟妹妹的好兄长。”
看着消失的身影,皇帝像是泄了力般瘫坐在软榻上。含章殿外,孙大监恭恭敬敬的给二人行礼。看着只有孙大监一人守在这里的含章殿,父子二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客气的同孙大监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此地。
孙大监看着离去的二人,对着藏海的背影深深的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转身打开殿门走了进去。
黑夜笼罩下的皇宫比以往更显寂寥,含章殿内大雍皇帝终是没忍住内心的欲望而打开了癸玺。一刻钟后,守在殿外的孙大监听见突兀的动静立马推开门进去查看。
“陛下”看见浑身瘫软坐在软榻上的皇帝,孙大监没忍住惊呼出声。忙上前想要给皇帝擦拭嘴角的鲜血,正要张口换人召太医,却被皇帝抬手阻拦了。
“不必了,朕大限将至,唤太医无用。”皇帝说完视线落在癸玺上,神情里满是懊悔和惧怕。嘴里止不住的轻声呢喃‘不该打开的,对不起对不起......’,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无生息。
“陛下驾崩了”孙大监大喊着,侍卫统领听见后带着人推门而入,瞧见的果然是没有气息的陛下,众人齐刷刷的跪下。
国丧之钟再次响起,在第三声钟响结束后,永容王便示意藏海一起进宫。
首辅石一平大人带领着一众朝臣紧急入宫,等他们到的时候皇帝已经装殓入棺。永容王父子也跪在棺木前烧着冥币,来不及跟永容王开口,石一平带领众人齐刷刷跪下磕头,不一会儿人群里就隐隐传来哭泣的声音。
前日,临淄王世子举兵谋反被下了昭狱。今夜陛下驾崩了,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永容王了。石一平作为首辅此刻需要站出来主持大局,于是便换来孙大监当着众臣的面询问陛下可曾留下什么遗照。
虽然陛下生前对永容王父子多般越级的宠爱,但要坐上那个位置最好是有明确的遗照指明最好。即便在他心里陛下最钟意永容王继承大统,宗法上也是永容王最合适,可多那一道遗照才更稳妥一些。
此刻,石一平并不知道临淄王已经丧命了,若是知道了也就没那么过顾虑了。
孙大监将遗照恭恭敬敬的请出来后,石一平打开诏书扫了一眼后放在心里,随即便当着众臣的面宣读遗照。遗照内容总结起来就是陛下百年后由永容王继承大统,立其子长安为太子。
见最重要的事情完成了,石一平同永容往父子颔首示意后便领着众臣离开了,只留下父子二人在这里守灵。而他们这些臣子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明日新帝登基的大事,国不可一日无君,所里守灵暂时不需要他们这些臣子。
“王爷、世子,夜里凉,您二位可不能久跪啊。”孙大监说着就去扶人,待二人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后就立马给他们奉上热茶。
“多谢孙伴伴”藏海接过茶杯真情的道谢,是为他的关心也是为白日之事的感谢。
“辛苦了。”永容王也开口说道。
孙大监浅浅的勾起嘴角,轻轻的摇头回应。
“孙伴伴,继续留在皇宫可好?”藏海虔诚的看着孙大监,认真道:“母妃不日就会回京,稚奴的弟弟或妹妹还需要孙伴伴帮忙带带呢。”
“......好好好,奴才留下来,奴才留下来哪儿也不去。”孙大监激动的擦着眼泪,不只是为永容王有了真正的血脉,还是因为眼前这孩子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阴霾。
“嗯,多谢孙伴伴。”
夜里的风很凉,但人心里的血开始慢慢变得有温度。安静的大殿里只有宫人不停歇往火盆里添加冥币的细微动静,永容王父子俩每一次的对视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帝驾崩,新皇登基。一应事情都有序不紊的进行着,这一次永容王和藏海齐齐出现在皇陵,亲眼看着先帝的棺椁葬入陵寝,也算是完成了送先帝的最后一程。之后二人转身匆忙回到皇宫,换洗一番后又匆忙出宫,带着一队人马径直往城外山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