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中篇）

大雍皇宫——含章殿，藏海从宫门处直接被带来了这里。殿中就只有他的皇伯父-大雍皇帝陛下和他，以及贴身伺候陛下的孙大监，藏海每次都唤他孙伴伴的，所以这位大监也是真心对这个长安世子好的。

　　有时候陛下和世子爷有矛盾了，都是他在给伯侄二人递台阶。虽然每次时候都被被陛下责骂一两句，但他心里其实明白陛下是开心的。只要陛下开心，他就对世子爷越发的尊重越发的好。

　　“陛下，奴才给您换杯新茶如何？就是世子爷前些日子专门给您寻来。”孙大监一片观察着皇帝的神色，一边暗中给世子爷使眼色。没办法，他不打破这个诡异的气氛，这伯侄俩能这么干坐着到天明去。虽不是亲父子，却偏偏倔强的性子像了十成十。哎～！

　　藏海接收到孙伴伴递来的台阶也客气的回了一个笑脸，可就是不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

　　“哼”皇帝气的瞪了一眼藏海，偏过头去不看藏海，仿佛这样自己就是胜利的那一个。

　　“切～”藏海傲娇的翻了个白眼，也转了转身子没有在直面皇帝，照旧把玩着手里的木制摆件。

　　看着二人无趣的暗中较劲，孙大监也是很无奈。罢了，还是去泡茶吧，转身脚步及轻的去了侧间，给二人创造一个独处的空间。实则是自己也不想长时间带着这种无聊又诡异的氛围里，太多次了他都有点乏了。奈何两位爷的戏他不得不配合着演一点，幸好事后总有打赏补上也算是安慰了他的辛苦付出。

　　没有了第三人在一旁，殿中的气氛更加诡异。最后还是皇帝败下阵来，转过身无奈又宠溺的瞪了一眼藏海。语气里满是委屈的问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伯父？”

　　“呵～”藏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目，有些不耐道：“您看看我眼里的是什么？”一副您很无聊的神情让皇帝是有气又拿自己这个侄子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摆摆手故作大方的‘不与你计较’。

　　“切”藏海再次不客气的嫌弃，惹得皇帝直接抓起身边一个小摆件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藏海机敏的抬手就接住随即揣自己身上，很明显这东西就归他了。

　　“咳咳”皇帝直接被他着举动给气笑了，骂道：“永容王府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用了，瞧你那财迷的样，哪点还有皇家子弟的稳重。”

　　“王府没短我的用度，既然皇伯父赏了那侄儿不接岂不是不给您面子？再说了谁会嫌弃宝贝少啊？稳重？稳重它能挡刀还是能饱腹？”虽然自己不爱这些俗物，但也不妨碍他给未来弟弟妹妹存着啊。藏海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理由，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的自然好似收取自家之物一样。

　　 皇帝被藏海的举动气笑了，可也着实喜欢这个侄子这不装不藏的贪财模样。如今朝堂也好、后宫也罢都是一些虚伪之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永容也是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侄子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做真实的自己，让他也至于那么悲哀。

　　曾经也有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样子，可惜终究是自己辜负了他。‘蒯铎，朕真的后悔了。’

　　“皇伯父？”藏海见皇帝愣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才出声唤道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嗯？怎么了？”皇帝回神后反问道。

　　“不是皇伯父召我进宫的吗？居然问侄儿怎么了？要是皇伯父没事的话侄儿就出宫回府歇息了。”见藏海一副我很困我要休息的模样，皇帝就很无奈，叹了口气后还是主动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些憋屈，弟弟骂不过，侄子也舍不得骂。

　　听完皇帝的话，藏海沉默了半刻钟。虽然这也是在他意料中的事情，但该有的表现还是不能少的，否则让着本就多猜疑的皇帝陛下产生怀疑那就得不偿失了。其实也是他不想多花费心思对皇帝演戏，自从无羡、忘机他们来了之后他有了更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而不是贪恋这形似虚无的皇权，何况他本身就不是皇家子嗣。

　　“怎么样？你考虑的如何？”皇帝有些急切的问道，深怕藏海的回答不是自己愿意听到的。皇位再怎么迷人眼那也要自己有那个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啊！可惜他已经隐隐知道自己的天命了，所以不得不在自己驾崩前把皇权安稳移交给胞弟这一脉。

　　“皇伯父您是认真的吗？”藏海故作虔诚的问道。

　　闻言，皇帝怔愣一瞬，随即便是长叹一声。“你怎得和你父王一样不信任皇伯父？这个皇位朕得来的不易，为此也付出了很多。你觉得朕会将它交给除了你父王一脉的人来做这个位置吗？即便你父王再怎么埋怨皇伯父，可他终究才是朕的亲弟弟。这个皇位我不坐，那也该是他来坐，而不是有不臣之心的临淄王。”

　　“那父王是什么意思？皇伯父您问过父王 他的意思吗？”藏海假装不知道自己父王在散朝后也来了一趟含章殿，故作为难的看着皇帝，一副子不越父的孝顺模样。

　　“咳咳”皇帝也没有想隐瞒自己刚和自己弟弟不欢而散，如实开口的道：“你父王似对皇位也不感兴趣，但朕提到了要为你考虑后他便有所松动了，所以朕这才召你进宫想听听你的想法。”

　　“呵呵，皇伯父您这可不是想听听侄儿想法的意思啊？这个时候召侄儿进宫这不是明显告诉百官你的态度吗？侄儿和父王还有拒绝的余地吗？”藏海忍不住烦了白眼，一副你看我相不相信的神情看着皇帝。虽然皇帝的举动也算是与他们的谋划不谋而合，但他就是不愿意让皇帝轻易如愿。

　　“咳咳”皇帝抬手假装咳嗽掩饰自己被拆穿后的尴尬，“自然你看出来了那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直接告诉朕你的想法吧。”皇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看着藏海，仿佛再说无论如何这个皇位未来铁定就落在你们永容王府了。

　　藏海无语的瞪着皇帝，皇帝也厚脸皮的回瞪，二人是谁也不服输，眉目见打起了官司是谁也不让谁。

　　皇帝：反正等朕驾崩了这皇位你们不接也得接，要不朕明日就颁一道旨意把这件事情明确下来。嗯，如此更稳妥。

　　藏海：皇伯父要是敢颁这道圣旨，那不如紧接着就让自己驾崩好了。

　　皇帝：那也不是不行，反正朕驾崩后什么也不用管了，你们总不会看着大雍乱下去的。

　　藏海：呵呵，大雍乱不乱干我何事？只要我永容王府永保富贵就好，这皇位坐不坐都无所谓。

　　皇帝：你......气死朕了。

　　藏海：哦，等侄儿走了你在死吧，侄儿一定会给您哭丧。

　　皇帝：........

　　藏海：哼～！

　　就在皇帝想要认输准备接下来在有限的时间内徐徐图之，以求自己的弟弟、侄子能心甘情愿的继承自己皇位的时候藏海突然松了口。

　　“皇伯父，皇位的事情侄儿同意了。”

　　“真的？你不是在哄骗朕？”皇帝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藏海，哪怕藏海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也丝毫不介意。看着藏海的眼神越发温和起来，好似藏海是他的亲儿子而非亲侄子一样，有种吾儿终于懂的孝顺自己的感觉。

　　“要不侄儿收回刚才的话？”藏海故意道，皇帝连连摆手阻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皇帝故作深沉的教诲，满脸的不乐意却又没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又宠溺的瞪了一眼藏海后又飞快的换了一副温和的神情。

　　“皇伯父，实话说吧，侄儿其实不愿意父王继承这个皇位的。您应该知道朝中那些官员都是些什么德性？侄儿不愿父王之后的日子都用来处理这些人，要知道父王他其实从未想过这个位置的。若非因为有侄儿的存在，皇伯父你就是如何逼迫父王他也不会继承皇位的。身为人子，侄儿不想父王以后的岁月都是辛劳的。”

　　藏海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一脸真诚的看着皇帝，让对方知道皇位对于他们永容王府可以说是可有可无，若他们不愿那这个皇位无疑就是一个麻烦、是一个烫手山芋。

　　皇帝回想之前与亲弟弟争吵的画面，他不会怀疑侄儿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因为他自己也十分明确自己的弟弟真的厌恶皇权厌、恶皇家子弟的身份。终究是自己错了，是自己对不起好友、也让自己的弟弟失望了。

　　罢了，但愿接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让弟弟能稍稍原谅自己一些吧，这样他以后也能无愧列祖列宗，也有脸见蒯铎了。

　　“你想做什么？”皇帝其实也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是个什么样子，他也早有想处置一些人的打算。只是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能做的，需要谨慎谋划才行。公侯诸卿哪一个身后不是牵着众多，稍不注意就可能激情兵变的风险。可若要弟弟心甘情愿继承皇位，那自己势必要把一些人先给处理了才行。

　　“只有兵权在手，皇权才最安稳。皇伯父你觉得侄儿说的有道理吗？”藏海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都明确要他们永容王府继承皇位了，那收回兵权的想法也就没必要隐藏了。

　　闻言，皇帝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平津侯府的确是也是朕想处理的，这些年这平津侯也的确是猖狂很。”见藏海没有打算自己的意思，皇帝继续道：“大雍大部分兵权都在平津侯手里，对付他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长安你可有什么计策？”

　　“皇伯父您不是已经在算计平津侯了吗？”藏海一副您装什么装的神情看着皇帝，后者闻言一愣随即便想起来朝堂上自己让工部、礼部操持太后国丧的一切事宜。而平津侯庄芦隐的大儿子庄之甫就担任工部侍郎一职，这么一看的确是把平津侯府给牵扯进去了。他敢说这事其实他没有多想吗？他不敢，他也是要面子的。

　　“咳咳”

　　皇帝尴尬的咳嗽两声，看着藏海道：“虽然朕无意间的安排把平津侯府牵着进去了，可是你也知道庄芦隐可是有三大幕僚的，想要搞垮平津侯府可没那么简单的。”

　　“呵呵，那是皇伯父您不敢轻易冒险，侄儿可不怕他一个小小平津侯。那三个幕僚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捏死他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对付他们还不需要侄儿出全力，到时候没有爪牙的平津侯还不是我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的吗？”藏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皇帝看了是即惊喜又郁闷，合着这小子以往乖巧懂事的样子只是他的一面而已？今日这般才是他身为皇家子弟最真实的一面？不过这倒也附和他的身份，日后皇位交在长安手上自己也能安心了。

　　“要不皇伯父直接越过你父王，把皇位交给你继承？”皇帝试探的问道，见藏海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于是连忙换了话题，问道：“你准备如何对付平津侯？除了他还想解决谁？放心说出来，说不定皇伯父还能配合你呢。”

　　“钦天监，至于还想解决谁，不如皇伯父您自己先猜猜，若是您猜对了侄儿答应您一个条件如何？不过前提是接下来侄儿想做的事情皇伯父你就睁着眼闭只眼可好？”此时的藏海已经在算计着皇帝入局了，一切只有按着自己规划来发展才是最安稳的。他确定父亲带回来的癸玺就在含章殿的某个角落，他要皇帝自己主动求他帮忙完成心中的愿望。

　　不等皇帝开口，藏海起身行礼。“皇伯父，时辰不早了，侄儿该出宫了。”

　　“哦，好。”皇帝其实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只是见藏海起身了这才回应道。又突然想起什么，对着藏海的背影不容反驳的开口：“长安，你也该入朝堂了。”

　　“知道了皇伯父，只是长安还未想过去哪一部体验一二，还请皇伯父允侄儿在散漫些时日可好？”藏海转身行礼道。

　　“既如此，那便先跟着你父王先上朝吧，想好了想去六部哪一部体验再告诉皇伯父。”

　　“好，多谢皇伯父。”藏海再一次行礼后再皇帝温和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含章殿。

　　“二哥，有一种动物很适合用来形容你。”除了宫门后，魏无羡才现身。

　　“呵呵，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藏海睁眼看了一眼魏无羡，一点也不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自他出王府的时候自家弟弟就跟着了。只是忘机那小子怎么没在，二人不是时刻形影不离的吗？

　　魏无羡自然看出了自家二哥心里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蓝湛他去观风、拾雷他们那边了，若是有需要帮助的他也好暗中出手。”

　　“有拾雷在，庄之行那个废物不具备危险吧。”藏海想说的是真的用不着蓝忘机出手，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对于庄之行，藏海打心眼里是瞧不上的，从未讲他化作对手的行列。

　　“其实有些时哪怕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只要对方想要装睡那就会叫不醒的。对于这样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无法无视眼前证据，让庄之行再见到亡母一面，这样无论如何他都忽视不了眼前证据和真实发生的一切的。这样对付平津侯府不是更稳妥吗？也是最能报复庄芦隐的一计。”

　　闻言，藏海明白忘机没有和无羡同行的原因了。看来不修鬼道也能操控亡魂，待有空时自己要和二人好好聊聊有关修行的事情才行。

　　再瞧见自家弟弟一脸得意的样子，藏海也忍不住有些得意‘不愧是自己弟弟，像自己。’

　　“小狐狸”藏海轻声调侃了一句，不等看魏无羡龇牙咧嘴就闭上了眼睛小憩。看着自家二哥是真的有些疲惫了，魏无羡只好无声的张牙舞爪了几下发泄不满，然后又心疼的给自家二哥盖好披风安静的守在一旁。

　　察觉到身上传来的厚重感藏海勾起了嘴角，一路无忧、闭目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