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的教室,风扇徒劳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却带不来一丝凉意。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三角函数,声音平缓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宋柏溪的笔尖停在练习册上,墨水慢慢晕开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她偷偷侧过头,目光越过两排座位,落在敖子逸的后脑勺上。他正专注地盯着黑板,后颈被从窗户溜进来的阳光照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柏溪,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她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的目光让她脸颊发烫,而那道最在意的目光也从窗口方向投来——敖子逸转过头,眉毛微微挑起,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我没听清问题。”

宋柏溪小声说,感觉汗水正顺着脊背往下滑。
“正弦定理的公式是什么?”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就在宋柏溪大脑一片空白时,前座的敖子逸突然将手举到肩头,不动声色地比划了一个三角形的手势。
“a/sinA = b/sinB = c/sinC。”

她如获至宝地复述。
“坐下吧,认真听讲。老师转身继续写板书。
宋柏溪松了口气,轻轻坐下。趁着老师背对大家的空隙,她朝敖子逸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却已转回头去,只是右手在背后比了个OK的手势。
下课铃响起,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谢了。”

宋柏溪走到敖子逸桌前,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摊开的课本边缘。
敖子逸头也不抬地整理着书包:

“第几次了?这学期第三次救你了。”
“哪有那么多次!”

宋柏溪夸张地瞪大眼睛。
“顶多两次。”


“月考一次,上周随堂测验一次,加上今天,正好三次。”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要不要请我喝奶茶还债?”
宋柏溪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想得美,你数学好不是应该帮助同学吗?”


“那也得看是谁。”
敖子逸轻声嘀咕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宋柏溪俯身靠近了些。

“我说,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再这样走神,三角函数这章又要完蛋。”
敖子逸迅速转移话题,耳根却微微泛红。
宋柏溪撇撇嘴:
“那你教我啊,大学霸。”


“行啊,不过得有偿教学,一杯珍珠奶茶,糖度固定。”
敖子逸终于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来。他比宋柏溪高出一个头,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刚好将她完全笼罩。
“敲诈!”

宋柏溪嘴上抗议,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们并肩走出教室,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阳光透过窗户在磨石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空气中飘浮着粉笔灰和青春的味道。

“说真的,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敖子逸状似随意地问道。
宋柏溪的心猛地一跳。她总不能说,是在看阳光下他后颈的汗珠如何顺着脊椎滑进校服领口吧。
“窗外那棵梧桐树上的蝉,叫了一整节课了,吵得人心烦。”

她随口扯了个谎。
敖子逸轻笑:

“是吗?我坐在窗边都没注意。”
他们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挥汗如雨,跑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

“其实。”
敖子逸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我有时候上课也会走神。”
宋柏溪好奇地转头看他:
“大学霸也会走神?看什么?”

敖子逸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看某个总是盯着窗外发呆的人。”
宋柏溪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耳廓。她不确定敖子逸话中的意思,更不敢深想。
“谁啊?”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敖子逸却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

“我往这边走,明天见。”
“明天见。”

宋柏溪站在原地,看着敖子逸的背影渐渐融入放学的人群中。夕阳给他的白衬衫镶上了一道金边,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耀眼。
走到校门口,敖子逸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拢在嘴边:

“宋柏溪!别忘了我的奶茶!”
周围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宋柏霞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却忍不住笑了。
这个讨厌的敖子逸,总是这样,在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时候,又变回那个讨人嫌的自大狂。
但她没看见的是,敖子逸转身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扬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