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七天,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
卿雪心中的那点疑虑,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心底,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她。她依旧为玄骨准备三餐,依旧会和他聊天,但笑容底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她不再主动提及木盒,甚至有一次玄骨看似无意地问起“你那盒子近日可还有异状”,她也只含糊地答了句“老样子,打不开”,便迅速转移了话题。
玄骨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有种猎物开始挣扎的兴味。他并未急于修补关系,过多的刻意反而显得可疑。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相处模式,只是偶尔,会在月色尚不明朗的夜晚,状似无意地感叹一句:“下月月圆,太阴之力当更为精纯,于修行大有裨益。” 他不再直接提及盒子,而是将关注点引向月光本身,降低她的警惕。
同时,他暗中准备着备用方案。凝神草或许已被怀疑,他需要更隐蔽的、确保她深度睡眠的方法。他的目光,投向了别墅内那些看似普通的香薰用品。卿雪有睡前点香薰的习惯,偏好一种名为“月光海洋”的、气味清冷。玄骨暗中截留了一小部分,以其元婴期的修为和对能量敏锐的感知力,仔细分析其成分,并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具有强力安神效果的“梦罗花花粉”融入其中。这花粉无色无味,功效远胜凝神草,且极难被察觉。他需要确保,在月圆之夜,万无一失。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玄骨将调制好的“特制”香薰,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处。
终于,关键的夜晚来临。
这一夜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格外的亮,清辉透过天窗,将客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仿佛都流淌着银色的光晕。太阴之力充沛得几乎化为实质,连玄骨都感到体内鬼力活泼雀跃。
卿雪似乎也受到了月光的影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今夜月华极盛,你体内生机与此楼共鸣,或许会有些特别感受。”玄骨主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妨静心体会,于你体质当有好处。” 他将可能出现的异状,提前归因于月光和她体质的共鸣,为盒子可能产生的动静做好铺垫。
卿雪“嗯”了一声,依言闭上眼睛,尝试放松。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她确实感到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适。她习惯性地拿出了那个木盒,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玄骨的心神高度集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笼罩着卿雪和她膝上的盒子。他注意到,卿雪今晚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并未像前两次那样快速入睡。是因为心中的疑虑?还是月光太盛影响了睡眠?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逐渐升上中天。玄骨知道,不能再等了。太阴之力最盛的时刻即将过去。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盏香薰灯,灯里的“特制”精油正缓缓散发著清冷的香气。他暗中屈指一弹,一缕微不可查的鬼力精准地调节了香薰灯的挥发速率,同时,他自身释放出一丝极其温和、带有安抚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催眠的絮语,轻轻笼罩住卿雪。
“时候不早了,若觉困倦,便去歇下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低沉而充满诱惑,“此间有我看守,你可安心沉睡。”
或许是香薰的作用,或许是他精神暗示的影响,又或许是连日的疑虑本身也耗费心神,卿雪确实感到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嗯……前辈,那我先去睡了……”她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习惯性地拿起膝上的木盒和那盏香薰灯,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她太困了,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将盒子收好,只是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香薰灯也被放置在旁边,散发着助眠的香气。
玄骨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他的神识无法穿透卧室的门,无法直接观察内部情况。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香薰和精神暗示的效果,赌的是月光对盒子的吸引力,赌的是卿雪会在卧室内陷入沉睡!
他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用来感知卧室门缝里可能泄露出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卧室内,卿雪几乎是一沾床就陷入了极深的睡眠,呼吸绵长,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皎洁的月光透过卧室的窗户,正好洒落在床头柜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玄骨,如同石雕般静立。
突然!
一道柔和却清晰的白色光晕,穿透了卧室的门缝!同时,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磅礴气息,隐隐弥漫开来!虽然极其微弱,但玄骨清晰地捕捉到了!
是盒子的气息!它被触动了!在卧室内被触动了!
玄骨的心脏猛地一跳!成功了!盒子果然在卧室内,在月光和卿雪深度睡眠的共同作用下,开始开启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大功告成之际——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从卧室内部传来!那并非盒子开启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强大的禁制被触发时产生的共鸣!
紧接着,穿透门缝的白光骤然变得刺目,随即又瞬间收敛、消失!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戛然而止!
卧室内部,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盒子是开启了,还是再次失败了?那声嗡鸣是什么?是盒子的保护机制,还是……别墅本身的规则干预?
玄骨站在客厅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色变幻不定。他距离真相只有一门之隔,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卧室内的情况完全未知,成功与否,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
他只能等,等天亮,等卿雪自己从里面出来。
这一夜,对玄骨而言,格外漫长。月华如水,冷却了他方才一瞬的狂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